第五十四章(1/2)
山东城茂功传令大厅里小瑶为难
我马上紧张起来,是……王伯当!
小罗成逐步地站了起来,我和他说了这半天他都没理我,见着王伯当,他竟张口,说了一个“好”字。
王伯当手里拿着杯酒,这会儿两人一齐都朝我看过来,我没法子,只好给小罗成斟满了。王伯当端着酒,看着小罗成道:“老兄弟,你是瑶瑶的表兄,瑶瑶在翼州时,多承你照顾,我该谢谢你。那一日晚上,是我多有差池,还望老兄弟见谅。”
谁人晚上……王伯当一提,我又想了起来,我追小罗成一直追到城外,王伯当到时,怒火冲天,和小罗成打了起来,若不是小谢弟弟赶来,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收场。现在王伯当往事重提,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看小罗成的脸色也变了,那一天他被二哥当众斥责,又碰着王伯当的事,心里肯定也好受不了。
“那日是我冒失了,八哥就不要再提了。”小罗成看着手里的酒,低头道。
王伯当笑了起来,碰杯道:“既如此,就喝了这一杯酒!权当各赔了不是了!”
小罗成抬起头,也把羽觞举了起来,碰上了王伯当手里的羽觞,朗声道:“好!”
两人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王伯当神色如常,小罗成的脸却明确红了。我有些担忧地瞧着他,他的手微微了起来,我瞧着他拼命使劲,要攥紧羽觞,不意“波”的一声闷响,羽觞竟被他攥破了,几片碎片飞溅而出,有一片正好划到我的手臂,留下了一条血印。
我低头看了看,把手覆了上去,我不想小罗成以为愧疚。小罗成的脸却已是越发红了,探手入怀,抽出了半块帕子,似乎想替我把伤口包上。我正要拒绝,身旁,王伯当已小心地把我覆在伤口上的手推开,嗔道:“受伤了怎么可以用手去覆它,碰着了伤口,会越发疼的。”我也明确这个原理,手心里有汗,碰上了伤口,就似乎是撒盐一般,会疼得很厉害,可我……不想让小罗成望见……我还没来得及和小罗成说上一句话,王伯当已轻轻地拉着我脱离,要去替我上药,一边和小罗成说了见谅。
我随着王伯当回房,到底照旧忍不住,扭头瞧了一眼小罗成,只见他咬着唇,只是攥着那半块帕子,神色木然。我突然对他起了一份歉疚,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二哥说,徐茂功在城里还要作些部署,要晚上才气来。我和王伯当说了一声,便一小我私家跑了出去。这地方虽是田野,但因为住的人不少,鞋匠铺子倒也好找。我一直在里头待到晚间,才回到我们住的农舍。
魏征和徐茂功已经来了,各人捡了一处宽敞的宅子,各路英雄都聚在一起,听徐茂功的下令。我进去时,已见到徐茂功正中上座,魏征侧坐在一旁。两人都换了簇新的道袍,魏征倒还好,这黑脸老道向来就是一副庄重肃穆的容貌,早看习惯了。可是徐茂功……这会儿端规则正地坐在上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袭灰白的鹤氅道袍,跟他在东岳庙的时候那马纰漏虎随随便便的摸样大是差异,那道袍做得精致,连边儿上都滚着阴阳鱼儿的镶边。他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挑了个髻,手里端了杆拂尘,一双眼睛半张半阖,四下里略扫得一扫,就见一众英雄都是深吸一口吻。我只有在心里叹息的份儿:要说徐茂功还真是徐茂功,别看他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中顽童摸样,这到了紧要关头,要威势有威势,要战略有战略,真是不容小觑的“神机神算”啊!
“众位兄弟既已到齐,那徐某就要传令了!”徐茂功清咳了一声,说出话来极是抑扬顿挫。
可他这话一出,底下却有好几小我私家在直眉怒视了。
李如珪到底是个莽汉,这个时候,哇啦啦地就开了场:“三哥!咱连令箭都没有,还传什么令啊!”
徐茂功微微睁开眼睛,也没见他有什么凶样,只拿眼波朝李如珪扫了扫,莽男子竟也抖了起来,闭紧嘴不敢再说话。
“今日是众兄弟第一次行令,必适时行克制。”徐茂功照旧说得轻轻徐徐平平庸淡,可这几个字一出,就连我的心里都是一震一震的,真正是掷地有声,“所谓令箭者,只是一种而已。今日徐某无令箭,但令却一无差异。”徐茂功说着,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把筷子,他把筷子放在眼前的案上,一根根排开,重又看了看大厅里的众英雄,忽地笑了一笑,道,“徐某今日,便要行这筷子令!”
徐茂功这话一出,有好几小我私家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容貌,就连魏征那张黑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我肚子里头在笑,面上还板着正经,忽地又想起当日在东岳庙时,瞧见徐茂功鼓捣的谁人“古月白须水”,这小我私家的心里头,到底有几多鬼名堂,还真是猜也猜不透。
徐茂功先抽了一根筷子,转向二哥,说了声:“秦琼听令!”
二哥没有丝毫犹豫,当下大步出列,站在正中,朝上一抱拳,喊了声:“秦琼在!”
二哥听令一脸严肃,虽然是在这田野的农舍,糊着泥的茅草厅,接的是筷子令,但二哥有板有眼,就跟当年在姑父的银銮殿接北平王的军令似的,一丝儿不苟。我心里明确,二哥这样,也是要给徐茂功撑个局势,壮个威势,给底下这些兄弟作楷模。
徐茂功拿了筷子,看二哥道:“秦二哥,这第一令交与二哥,一来因为众兄弟素来都敬重二哥,二来是因为这令延误不得,需二哥马上启程。”徐茂功顿了顿,再说出话时,竟把厅上的众人各各都震得呆了,“日间在城里打探得的消息,四弟和七弟已问了罪,明日午时校场问斩。”这话一出,人人都在倒抽冷气,唯独徐茂功不慌不忙地淡然一笑,向二哥附耳说了好一阵,才又接道,“二哥此令,即是要马上进城,如此这般,务须要拦了靠山王的问斩令。保四弟和七弟周全,且跟他们通个消息,明日酉时三刻,听号炮一响,马上动手。但有一样,二哥需得在亥时前出潼关,切记切记!”
二哥上前接了筷子,喊了声:“秦琼得令!”又跟厅上的众人团团抱了拳,道了声:“众位兄弟,秦琼先去了。”
单雄信他们都站了起来,齐齐抱拳道:“兄弟们祝二哥旗开告捷,马到乐成!”
二哥抱拳谢过,转身往外头走,经由我身边时,转头朝我一笑,我禁不住小声道:“二哥,一路小心。”二哥点颔首,走了出去。
徐茂功还在继续发令,此时又抽了一根筷子,道:“单雄信听令!”
单雄信连忙出列,喊了声:“有!”
徐茂功握着筷子,道:“五弟可于明日戌时,候于城西三里黄土岗,若有追兵,五弟须得一人独挡半个时辰。”
徐茂功这一令却是希奇,明日若是小程和尤俊达越狱,那追兵肯定多得很,且不说县衙门和节度衙门,就是老杨林这一回带来的戎马也够瞧的了,却只让单雄信一小我私家挡,又只消挡半个时辰,先不说单雄信是不是能盖住,就是这半个时辰,这点时间够跑多远的……只挡半个时辰,那之后呢?就任由他们追去吗?
这大厅里头,疑惑的不止我一小我私家,单雄信也有点愣,呆站着没去接令,徐茂功又喊了一声,单雄信才上前接了令,说出话来已没有适才那般中气十足了:“得令……”自下去准备去了。
徐茂功一令接一令地发着,有鲁明星、鲁明月,扮作托钵人,酉时三刻去城东点号炮,通知各人一起动手。又有屈突通、屈突盖城南纵火,尉迟南、尉迟北城北纵火,南延平、北延道城东纵火。独留了西门,便要盛彦师、黄天虎斩开西门,接引众英雄逃出城去,过黄土岗,往小孤山会齐。再接着,即是王伯当和谢映登去拦着节度衙门,齐国远和李如珪拦着县衙门。我这才知道,怪不得只让单雄信一人在黄土岗挡着,原来城里头已各各都拦好了,有这几小我私家在,预计能冲出西门的兵也是大大有限了。
大厅上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了,接了令的好些都下去准备了,除了王伯当、谢映登这些明日拦府门的要等到明早进城,还留在厅里,其余的都是没得着令,准备明晚听着号炮响,就跟魏征和徐茂功一起往小孤山和各人会齐的。
我有些不甘,心说徐茂功是不是真看不起女孩子,贾柳店结义不要我去,今日传令也没有我的份。四下里张望了一回,原来这大厅里心有不甘的,还不止我一个。
那里小罗成红着脸,也不知是先前喝了酒的缘故,照旧这会儿心急,只是拧着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徐茂功案前仅剩下的那两根筷子,眨都不眨。想来这孩子是得气闷,有这种时机,连齐国远和李如珪都是激动得很,恨不得多讨些差使,小罗成那样心气儿极高的人,竟然一道令也没有,能不心急么。
显着小罗成的急切是人都能看出来,徐茂功却偏偏不理他,拂尘一甩,笃笃定定地闭目养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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