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小罗成又憋了一刻，终于照旧忍不住了，上前几步，高声道：“三哥！”
徐茂功总算睁开了眼睛，瞧了小罗成一眼，唇角一扬，又是那副招牌的似笑非笑，慢悠悠隧道：“老兄弟可有话说？”
小罗成也不直说，拐了个弯儿，道：“三哥这可不是了。自古来都有身先士卒的原理，三哥把张公瑾、史大奈都派了出去，我反倒躲在后头，这可怎生服众？”
我一听就笑了，张公瑾和史大奈都是小罗成翼州带来的家将，这回也被徐茂功派了差使，一早就在城里和年迈一起，护着我娘、嫂子往小孤山撤。小罗成这小我私家，自个儿急着要令也就而已，偏还不愿直说，倒拿张公瑾和史大奈说事儿，意思是手下都出去了，他倒甚事没有，未来要被张公瑾他们笑话。
小罗成一副兴师问罪的容貌，徐茂功反倒笑了起来，伸手又从眼前的案上拈起了一根筷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细看了看。我看得直翻白眼，不用瞧小罗成也知道，谁人孩子，定是整颗心都随着那筷子在上上下下了。
“实在，徐某也有一令给老兄弟。”徐茂功不紧不慢地吊着胃口，我心说这人怎么这样，你有令就快发嘛，看把小罗成给急的。
徐茂功这话一出，小罗成连脖子都伸长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见他伸手到另一个袖筒中，取出了一封锦囊，一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托着锦囊，看小罗成道：“只是老兄弟这令有些烦琐，徐某有一封锦囊在此，老兄弟可下去细细看来。”
原来徐茂功待小罗成，竟尚有这点差异。小罗成才不管什么锦囊筷子的，见有了令，就喜动颜色了，接了令，跑着就下去了。
见小罗成走了，大厅里的人却照旧难免希奇，就听王伯当向徐茂功问道：“三哥，既是有令给老兄弟，为何定要等他来要了才发呢？”
徐茂功轻笑了笑，道：“八弟可是以为我居心为难？实在否则，老兄弟是北平王府的小王爷，他与我们这些人在一起，总是有些隔膜的。今日是恐他心里不平，才定要等他自来要了令，才把这令交付与他。”
我不觉对徐茂功又多看了两眼，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的厉害，发令快不说，每一支令都是清清楚楚的，从时间、所在到要做的事儿，几句话交接明确了，每人虽只管自己的事儿，但由他统筹起来，即是一整盘棋局。又说到小罗成，他与小罗成来往并不多，可这几句话，确实是打在了点子上。细想来，小罗成的性子果是如此，他是惯于在银銮殿上站在他爹身边俯视殿下一干甲胄鲜亮的朝廷武将的，现在让他跑到这乡下土屋子里，接这筷子令，若不是徐茂功这一部署，挫了他的锐气，没准他心里还就是不平气。
我正在一边想着心事，突然听到上头一声喊：“秦瑶听令！”
我一呆：也有我的令？当下不及多想，赶忙就踏了出去，喊道：“秦瑶在！”
徐茂功拿起了最后一根筷子，看着我道：“秦女人，徐某今日之令，人人都当依令而行，唯独秦女人你，可以选择接照旧不接。”
我愣了愣，军令还可以有选择的？当下也没有回覆，只是看着徐茂功，等他接着往下说。
我没有说话，一旁的王伯当却走了出来，站在我身旁，望上向徐茂功道：“三哥，瑶瑶还小，又是女儿家，若有什么令，小弟愿替瑶瑶接了。”
我心下感动，徐茂功已给了我选择的权利，王伯当照旧挺身而出，唯恐我卷入战事有危险。我微微侧头，看了看他，他正仰头望着坐在上头的徐茂功，那一张脸，坚贞而执着，眼里隐隐地有着一丝热忱。
徐茂功微微一笑，对王伯当道：“八弟莫要忧心，秦女人这令只有她可接，旁人都替不得。再者，明日尚有此外事要相托八弟。”
徐茂功这样说了，王伯当也不能再说什么，我朝他笑了笑，低声道：“勇哥哥，放心吧，没关系的。”
王伯当看了看我，微点了颔首，才退了下去。
徐茂功拿了筷子，重又对我道：“秦女人，这一支令，是要你去见靠山王杨林，在亥时前绊住他，不让他腾脱手来。”
是……老杨林……我心里马上搅成了一团，在山西的时候，我执意从晋阳宫跑了出来，老杨林曾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如今……要叫我回去……
我默然不语，徐茂功等了一刻，把手里的筷子收了几分，轻轻笑道：“秦女人若有为难，此令不接也可。”
徐茂功虽这样说了，可我心里却知道，刚刚他传令的时候，几处衙门都有人去盖住了，唯独老杨林那里没有派人，原理应是很简朴，因为老杨林武艺高强，除了罗成，没人能敌过他。可小罗成是不能和他打的，若让老杨林瞧见小罗成的面目，北平就要遭难了。让我去用软法子挡了他，自是比让自家兄弟折在老杨林手里强。
想到这里，我便向着徐茂功重重所在了下头，坚决道：“小瑶愿接此令！”
徐茂功深看了我一眼，双手托了那根筷子，交到了我的手里，又嘱咐了一句：“秦女人此去，一切当心！”
我接了那根筷子，向徐茂功称了谢，这才退了下去。
到这时，所有的筷子令都发完了，徐茂功便让各人去休息，今晚还可睡上几个小时，到明日，就睡不成了。
我接了那令，便有了心事，只是闷闷地想着要怎样去见老杨林，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可脑子里一团乱，理不出头绪。只好叹口吻，想着先去睡上一觉，也许明天能有法子也说不定。这么想着，便往外头走去，不意还没走得几步，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这是……小罗成的声音……他不是适才就接了令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你要保证她永远快乐。”小罗成又说道，可没等别人回覆，又急急地接了下去，“我是她表哥……”这话起源盖脸的，可他说这话时，却像是费了极大的气力，连语声都在，但又偏偏宣告什么似的，很是坚决。
“我会起劲。”回覆他的是一个清静的但却很坚定的声音。
我听到小罗成“驾”了一声，飞马走了，我的心里，早间那种歉疚的感受，却是越发重了……我猛地摇了摇头，就像他说的，小罗成只是我的表哥，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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