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八
七娘和卢瑞姐弟在许氏院子住了一晚,第二日职位陡升,走在府里,竟有下人热情地过来问安,途中遇到素来不爱搭理他们的马氏,竟然主动上前来寻他们说话,还想拖着七娘去她院子做客。
幸亏七娘机敏,说张妈妈就在府门口等着,马氏这才“依依不舍”地送她们出了门,临走时,还一反常态地让丫鬟端了两盒吉庆斋的糕点强塞给她。
好容易出了门,卢瑞这才松了一口吻,擦了擦额头的汗,后怕道:“马婶婶今儿这是吃错了药吧,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弄得我心里特别没底。”
七娘笑道:“不用管她说什么,左右我们也不常见她。”马氏一反常态所图为何七娘哪有不清楚的,只是卢瑞就不需要知道了。他难堪心思单纯,七娘不希望被世间这些庞大又肮脏的工具影响到他。
“昨儿晚上睡得可好?我听院子的采芹姐姐说,昨儿下午侯爷又考校你作业了?”
卢瑞眉开眼笑地回道:“睡得可好了,熠哥儿跟我一起睡的,他的床特别软,又温暖,一觉就睡到大天光,连个梦都没做。侯爷昨儿不止考校了我的作业,尚有熠哥儿一起,夫人和大婶婶也在。不够他们都和气得很,侯爷还说——”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捂住嘴,一脸心虚的心情。
见七娘正色瞧过来,卢瑞愈发地不敢看她,悄悄别过头去,偏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情十分僵硬。
七娘叹了口吻,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瑞不敢隐瞒,低着脑壳老实交接道:“侯爷,侯爷说,想想带我去京城。”说话时,又怯怯地偷瞄了七娘一眼,见她面沉如水,愈发地不敢作声,只得紧闭双唇,低着脑壳作心虚状。
七娘面上无恙,心里却是波涛汹涌。虽说昨儿采芹也和她提过这事儿,但她只当是夫人一时兴起,不想侯爷竟然都已经与卢瑞提了。她一时间甚至想到了好几种可能,脑子里乱了好一阵,才终于徐徐理出了些头绪。想了想,低声问卢瑞,“侯爷只说带你去京城,可还说了旁的什么?”
“唔?”卢瑞歪着脑壳仔细想了想,徐徐摇头,“他说他企图送我去念书,去什么鲁大师门下。哎呀那人我也不认识,姐姐可知道谁人大师?”
七娘轻声回道:“是当朝大儒鲁平安,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过的,不外那会儿你还小呢。”他们的父亲卢保成生前最推崇的大儒即是鲁平安,通常提及,都是一脸敬重与崇敬。所以,昨儿听采芹说起,卢之安要引荐卢瑞拜入鲁大师门下时,七娘的心里不是不动心的。
“啊!是他啊,我想起来了。”卢瑞记性好,虽说卢家失事的时候他才七岁,可许多事情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子里,现在一听七娘提及,便连忙想了起来。
希望她只是多心了,七娘心里苦笑,若她照旧卢家那不谙世事的七小姐,兴许听了这消息半点疑心都没有,只会陪着瑞哥儿一起兴奋,只是这几年她见多了这世上的人情冷暖,难免便疑心重些。也许侯爷对卢瑞果真只是爱才之心呢。
“尚有——”卢瑞想了想,又增补道:“先前侯爷只说要带我回京,厥后,唔,昨儿他又说,让我和姐姐一起进京呢。”
“嗯?”七娘困惑地盯着他看,眼光里似乎带着穿透一切的能力。
卢瑞连忙低下脑壳,乖乖地交待道:“我……我跟侯爷说,姐姐留在老宅,我也留在老宅,我们不脱离。厥后,昨儿晚上,侯爷就说让我们一起进京。夫人也说好。”说而已,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偷偷瞄她,小声问:“姐,那我们去不去?”
这一时之间,七娘也不晓得该怎么回他。进京,也许是好事,若是换了旁的人,只怕早就欢喜得连话也说不全了,可是,他们到底——
“侯爷有没有——跟你提过继的事?”想了许久,七娘终于照旧问出了口。
“什么?”卢瑞呆呆地看她,傻兮兮的容貌,“什么过继?”
侯爷若是果真有这个意思,想来也早该和他们姐弟俩通个气。既然一直不说,想来事实并非七娘所担忧的那样。只是,许氏过继之事一日未曾灰尘落定,七娘的一颗心总是放不下。
“左右侯爷这几日也不会走,我们等等再说。”七娘给卢瑞整了整衣服,微笑地嘱咐道:“一会儿去了学堂里,还要清静日里一样。莫要被侯爷夸了几句就轻飘飘的。你虽然智慧,但到底年岁小,且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切莫自满自满。”
卢瑞素来最听七娘的话,连忙高声应了,到路口分岔的地方与七娘道了别,快快当当地去了学堂。
七娘回了家,才走到门口,院子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张妈妈撑着个椅子一脸焦虑地迎了出来,瞧见七娘,可算是松了一口吻,捂着胸口道:“我的小姐哦,您可算是回来了,可吓死老奴了。您这是伤在那里?哎呀,这手怎么了,伤得重不重,赶忙让我看看。”
张妈妈一边抹泪,一边察看七娘的伤势,待瞧见她十指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时候,老太太的眼泪马上落了下来,哭道:“这……这都是作了什么孽啊,我的巨细姐本该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着长大的,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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