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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珠娘到周徐氏跟前问安,周徐氏频频想启齿说让她家去,又不知道如何把理由跟她说明确。如今效果虽是自己外家不做脸造成的,可珠娘自从来到周家,一脑门子都是待嫁心思,将将把自己看做周家未来的孙媳了,此时跟她说周家看不中她,另给南生说定了他人,这让一个女人家心上怎么受得住?
实在珠娘生出这许多心思,泰半是她爹娘和自己盼愿来的,小半的却因为周徐氏。若是没有周徐氏话里话外的体现许诺,珠娘心里哪来的笃定?
周徐氏不愿意埋怨自己,也不敢太质疑自己男子和公爹,更不想认可都是哥嫂的错,满腔差池付,只好都留给还没过门的唐荷。
周徐氏叹口吻,付托侄女,“你把你的工具收拾齐整来,今儿我带你家去。”
珠娘先是不解,随即以为是周老爷子松口,姑妈要回去同爹娘商议亲事了,心里狂喜,脸上就怕羞带怯,小心翼翼问了:“姑妈,是不是……?”
周徐氏是企图先回了外家当着哥嫂的面一次讲清楚,于是只迷糊应道:“你赶忙去收拾了吧,我叫你大表哥送咱俩回去。”
珠娘也想不到要问为什么不是三表哥送,心里喜滋滋地就去把自己的衣物等包裹好了。又想着以后同大表嫂就是正儿八经的妯娌了,要趁着没过门,先说说话处好关系才好。提着布包就敲了周杨氏的门,先说了自己今天就要家去,多谢表嫂这段日子的照应。两人气了两句,珠娘忍不住满脸喜色,话里话外就透露了意思,“我最舍不得表嫂和土豆娃了,所幸这回家去,不久就能再回来。”
周杨氏听得糊里糊涂。岂非一夜之间当家人就松口定下珠娘了?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可是珠娘脸上的欢喜越来越多,周杨氏虽疑惑,也只能先按下,亲亲热热地同珠娘说话离别。
珠娘和周杨氏猜不出来,周南生却一听他爹和爷爷启齿说今天就把珠娘送回家,马上就明确了家里没定下她,原本紧绷的神情,马上就松弛下来。又听他爹说已经跟她娘说清楚,脸上就更带出了一点笑容。
“臭小子,”周老爹笑骂一声,“珠娘岂非是龙潭虎穴不成?你至于要松那么大一口吻么?”
事情已经如愿,再多说就显得刻薄了。周南生只是浅笑不语。
周老爷子很满足孙子的体现,“珠娘的事,以后就不要提了。究竟大女人怀着待嫁心思住到咱家,咱们一开始没说明确,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不管是啥理由,总是有失老实。”又嘱咐儿子,“让你媳妇给珠娘裁两身新衣裳,也不算啥赔偿,就当咱家给亲戚晚辈的随礼。只是她爹娘预计没那么好打发,他们要是来闹,也不要一味忍让,该硬气的就硬气些,否则以后他们寻了由头就来舀捏也贫困。”
周老爹应了是,见老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只好自己跟儿子启齿,“南生,你以为你三***堂孙女咋样?”
唐荷?周南生脑海里浮现少女端妍的面目,想起她面临暮色田野流露出的奇异的忧愁,心中马上生出些许无法分辨的情绪。他爹问这话的意思很清楚,只是,好与欠好,是她不是她,周南生弄不清,索性就不说。
周老爹心下暗叹。他养下四个孩子,唯有南生从会说话记事起没有养在他和婆娘跟前。以前孩子小,他和婆娘忙着挣家业,剩一点修养孩子的心思,给大儿二女分了四分,给幺儿分了六分,三儿则由他曾祖修养着,他们伉俪俩碰上忙得陀螺转的时候,基础就想不起他。早出晚归的日子多了,久久才去一次老宅给老人家问安,急遽抱一抱自己的娃,贴心话都没说两句就放手。最久的时候,似乎有三个月上才见了娃一面。一开始孩子见着他们还总怯怯地要亲近,要抱,要哭,拽着他们的裤腿不撒手。厥后岁月催人,垂髫小儿酿成少年郎,随他曾祖认字识原理,人却变得冷冷清清,及至他曾祖过世,他坚持一小我私家住在老宅,他们做爹娘的才惊觉与儿子有多隔膜生疏。他婆娘伤心,想不通原理,总以为如果老人家当初没抱走孩子就不会这样,又埋怨做儿子的不愿跟亲娘亲近。周老爹自己却是忸怩,经年的忽略,那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孩子的心捂热的。
因此周南生不说话,周老爹就以为他不愿意,也不敢催逼他,频频想启齿,又尴尬地愣住。
“南生,你年岁不小了,该立室了。”周老爷子看不得儿子的忸怩样,在儿子眼前,做怙恃的有什么是真正的错?生恩养恩,样样大过天。“自古立室立业,只有先立室,才气后立业。你年迈,也是十八岁就把你大嫂娶了过门,如今过起了妻子孩子好过年的热乎日子。至于你,你爹娘由着你的性子随你晃悠到了如今,眼见过年你就二十了,屋里再没有婆娘就不像样了,你说是不是?”
“……爷爷说的是。”
周老爷子看着孙子一脸清静冷淡,总算能明确唐老爹心中着急却欠好委曲的心情,只是他到底强硬许多,顿了顿,也不说征求意见了,直接就告诉孙子他的决议,“我也不跟你打纰漏眼,婚姻之事就得听怙恃之命。你的亲事我做主了,就说定你姑奶奶家的堂孙女。”
周南生默然沉静,父子孙三代人之间的气氛徐徐凝滞,周老爷子火气上来,手下用力把手杖往地上一敲,“就是为了你三奶奶,你不乐意也得乐意!你姑奶奶还指望唐二蛋给她披麻戴孝呢,别说唐家是想把女儿嫁给你,就是嫁给北生,我也会应下!”
周南生垂下头,周老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能看到他清静的眼睫毛。
“……我没有不乐意,”周南生轻轻说道,“况且爷爷说得对,怙恃之命,违背不得。”
周老爷子刚被激起的火气还待喷发,却被噎在嗓子眼,片晌只得道,“行了,亲事有尊长操办,你就放心等着迎娶新娘吧。”
“是。”周南生同他爹和爷爷行了个礼,起身开门走掉。出了门,又走过院子,越过正赶着牛车停在院门前的周东生身边,也不招呼,只是脚步越走越快,酿成疾步行走。
“哎……”周东生的招呼含在嗓子眼里,眼见弟弟走远了,只好转头问正从堂厅里走出来的周徐氏等人,“咱南生怎么了?”
珠娘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岂非三表哥是不乐意?下意识就看向周徐氏,委屈道:“姑妈……”
周徐氏却猜到是老爷子跟三儿说了跟唐荷订婚的事,三儿的态度显着不喜,她马上心情大好,以为儿子这回总算跟自己是一条心了。
周东生上前要帮着把工具提上牛车,周徐氏以为事情已经有转机,遂说道,“不急。”
那里周老爹扶着老爷子从堂厅走到院子,听了她的话,却敦促道:“天上日头已经大了,往返十几里地,你早早去早早回才好。”
周徐氏失望,却犹自不死心,问道:“真说定了。”
周老爷子看了儿媳一眼,咳嗽一声,就转开眼看向外头。周老爹朝媳妇颔首,只说:“快去吧。”
珠娘一心以为说的是自己,满面欢喜的同尊长行礼离别,因有心展示自己懂事贤惠,非要搀扶姑妈坐上牛车。周徐氏原来身强体健,就是轻快跃上牛车都行,被她一扶,高度没有掌握好,差点跌下车,这下心中的忸怩消散,恨不能骂一骂冒失的侄女。
周南生在路上越走越快,脱离村子,走过田野,走过河流,原本漫无偏向,最后发现原来是不知不觉走向唐家村。
就跟他弟弟说的一样,因为相识过,想望过,他实在希望找到一小我私家,他把她放在心上,她也让他住进心里,而不仅仅因为两人成为伉俪,不得不相互依靠。
周南生幼时随着太爷爷读,除了启蒙的《三字经》,太爷爷教他吟唱最多的,是《诗经》。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太爷爷少时过了一段富贵生活,家中为他定下的也是富朱紫家的千金小姐。纵使厥后两个家族双双衰落,可是伉俪俩仍留得小小家财,田地佃给农户人耕作,两人镇日过着琴棋诗相得的怡然日子。只是世事无常,太奶奶留下几个幼儿和太爷爷撒手西去。周家的钱银也散得快,太爷爷不得已也做了下地耕作的庄稼汉。只是他余生都在回忆渴慕自己的少青年时候。
周南生被太爷爷贯注了满脑子的“相敬如宾”,“生死契阔”,小少年一心想找到他的颜如玉。
为了这个,太爷爷的儿子周老爷子没少口出冷言讥诮。因为爹娘不适时宜的吟诗唱词,不管庶务,周老爷子作为家中长男,早早就吃尽苦头。显着已经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做那些不事生产的精致干什么?
太爷爷暂时前终于醒悟,拉了曾孙的手,说误了他,让他日后顺顺当当听从怙恃之命娶亲立室,不要做那些描眉添香的妄想了。
周南生自然应是。这些年他除了多识两个字,也同村里其他的庄稼汉似乎也没差异。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心底仍然在期盼,遇到那么一小我私家,让他一眼就怦然心动,让他把她安放在心里。
他年轻强健,一个时辰的旅程,用了一半时间就走到了当初第一次遇见唐荷的江滩边。
这正是逐日唐荷割猪草的时候。此时她正俯身割草,全神贯注,汗淌下土。
周南生迟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水旁边割猪草的少女,算不算数?
唐荷已经做惯农活,一番极快的收割后,心里估量草量已经足够,便直起身来长舒一口吻。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眼角余光瞥到有人影伫立在不远处,心里被吓了一跳。
转过头发现是熟人,唐荷惊异地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少女迎着向阳对他笑,笑容像阳光一样妖冶,周南生不禁有点模糊。“我……我来看一看。”
唐荷以为他要来看自己姑奶奶,就有些疑惑,“三奶奶挺好的,昨儿回来路上她一直很兴奋。你还识得路么?正好我已经割完草要回家了,你随着我走吧。”
周南生看她态度自然坦荡,不知为何心底的那丝不宁愿转为隐约的急怒,“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啥?”唐荷不解,随即脸色大变,“昨天在你家,三奶奶说啥了?是她身子有啥欠好吗?”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周南生深深看她两眼,答道,“不是,姑奶奶没有事。”
唐荷希奇地看着他,也懒得追究,“走吧。”
刚把担子挑上肩头,就被周南生给接已往了。“挺重的,我来吧。”
还挺有绅士风度的。唐荷笑,也不跟他抢,在前面给他带路。“实在我做惯了,这点分量也不算啥。”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本想偷闲写文,可是老板在办公室聊了一个下午,他到底为啥那么健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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