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乐章（1/2）

18世纪初叶，意大利正歌剧从消灭走向了消亡的止境。然而，随即而来的格鲁克歌剧的革新，却在其时的音乐界掀起一阵飓风，再次苏醒了歌剧艺术的辉煌。

不要畏惧从黑漆黑走过，因为漆黑的止境永远是灼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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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

炎热的天气离去后，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白桦的枝头披上秋色的大衣，路边的美国红枫猩红似血，泛起着几欲燃烧的气息，一路延伸至蹊径的止境。

高楼如森林的都市，沥青的路面，来来往往的轿车……都犹如钻石般恒久闪耀，却又因为恒久而永不苍老，机械得千篇一律。然而，秋色一夜间袭来，金红交织着，让人这才想起遥远的往事，黄昏中的童年。

裴曲的卧房里传来了优美的钢琴声。

怎么都没想到森川少爷会亲自来家里探望他们，而且还在钢琴旁边指导裴曲。因为在森川组的身份，他从来没有果真演出过，但裴诗和裴曲都认定了一旦他在音乐界出道，职位一定会像医学界的希波克拉底，汽船里的铁达尼号。

能获得森川光的指点，裴曲简直乐坏了，像只小兔子一样屁颠屁颠地跳回房间想拿琴谱，却被裴诗按下来说她来找，让他抓紧时间跟森川少爷学工具。

找到了五线谱，裴诗正想拿出去，却望见了韩悦悦留在这里的小提琴——她居然就这样把它倒扣在桌面，上面还压了一本琴谱。

这丫头，似乎永远都不懂如何好好掩护乐器。

裴诗长叹一声，走已往把琴谱拿下来，又将小提琴翻过来，再把丢在椅子上的弓拿起来企图把它们装回琴盒。

自从她想清楚放弃那只胳膊，要勉力栽培韩悦悦以后，她就再也不恐惧触摸小提琴了。然而，五年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与小提琴独处。

这把琴并不昂贵，但很新，面板在秋光中微亮，两个f孔就微微勾着，就像是随时会跳动音符一样。

她坐下来，把小提琴平放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用指尖轻轻拨了拨g弦。

降低的单音震颤了面板，像是琴中有一个小小的邪术世界一样，长长地回荡。她轻轻吸了一口吻，用左手食指按住g弦又拨了一下a音，再添加中指，按下b音……随着手指按动，音阶逐步增高，她从g弦一直拨到e弦，再从e弦逐步拨回g弦。

听着面板下连贯动听的简朴音调，裴诗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霎时间，似乎下面谁人邪术世界也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她依然深深记得父亲说的话。拉小提琴的人，不行以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右手的弓技上，弓只是辅助而已，左手控制的弦才气流露出完美的音乐。

所以，她起劲地训练左手的行动。儿时的影象也如此深刻，手茧是从内长到外的，每次摸上去都像是打了麻药一样又硬又难受，再次按弦的时候痛得险些无法下手。她从最开始哭着跟爸爸说不要继续了，到爸爸死去后咬牙忍痛倔强地按弦，直到小手痛得连拿工具都拿不住……如此反重复复，才有了陪同了她十多年左手指尖上的厚茧。

此时，再摸摸左手指尖，那些茧子已经软化了许多，快要消失了。

裴诗轻轻地拨着弦。

窗外沼泽枫翩然飞翔，一片片落下，都像是在预示着一场生命旅途的竣事。

秋风四起，卷入窗棂扬起了她面颊两侧的长发。她注视着这把生疏的小提琴，眼中那么多的温柔，都似乎酿成了只属于她的一厢情愿。

“森川少爷，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了？”

突然裴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裴诗手中小提琴也锃地发出难听逆耳的声响。她猛地站起来，琴弓被碰掉在地，自己也差点摔了琴：

“组长，你要吓死我啊。”

森川光握着文明杖站在房门前，穿着复古的高领衬衫，外面披了一件玄色皮草大衣，满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让令他手里的可乐罐子也变得比人头马xo还要高尚。

森川光对着她的偏向笑了笑：“我只是去厨房丢垃圾，听你在调琴欠好打扰你。”

“啊……是，是啊。悦悦把琴倒扣在桌子上，弄得微调器全部乱掉了。”裴诗赶忙又装模作样地拨了一下琴弦，严肃地对裴曲说，“小曲，你怎么让森川少爷一小我私家出来丢工具啊。”

裴曲扁了扁嘴：“我也不想的……他非要我把适才那一段重练，练好了才气脱离座位……”

“我找到曲谱了，赶忙回去。”

三人又一起回到裴曲的卧房。

森川光坐在钢琴前，让裴曲把琴谱翻到了指定页数，然后十指放在琴键上：“小曲，你看第二节，这样弹会不会更有节奏一些？”

他的手指十分修长，大拇指上的铑戒指更衬得他皮肤白皙。不外随性地弹了几个音，戒指也随着移动熠熠生光。奏琴的时候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像是真的可以望见那些升沉的琴键一样。

裴曲认真所在头，像是个乖学生一样认真听着。裴诗看着他们无奈地笑笑，打开电脑和浏览器，准备查邮箱。

可是，首先进入眼帘的照片却让她整小我私家都僵了一下。

——那是一把被陈列在保险玻璃柜里的白色小提琴，侧板上尚有一个因为伦敦那次意外事故被撞坏的缺口。这把琴裴诗从小拉到大，一眼就认出来了。

陪同着照片的新闻标题是：“匿名人士拍卖裴绍生前最后遗物，专家判断小提琴售价将凌驾百万”。

读完整个新闻以后，裴诗的手指都有些发凉。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奏琴的裴曲和森川光，想了良久，照旧决议保持默然沉静。

翌日早上。

盛夏团体执行董事办公室。

看了一眼站在门前守卫般期待的裴诗，夏承司自行绕过她，推开门走进去：“有事进来说。”

裴诗把一堆文件顺次放在夏承司的桌子上：“这是上个月音乐厅的财政报表，这是年终总结陈诉校正版，这是杨董上周寄来的新条约，这是徐总监叫我转给你的账单……”

夏承司脱下外套，扫了一眼桌面的文件，扬起一边眉：“怎么，不想干了？”

“不，我想和您签长约。”

“长约？多久？”

“十年。”

听见对方不动声色说出这么大个数字，夏承司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看样子你有其他条件了。”

“签约金三百万，一次性支付，人为照旧。”

“裴秘书，好大的胃口。”夏承司靠在办公桌前，“你认为你一个秘书值这个价么？”

“不外是应聘秘书，不代表我就只能当秘书。”

夏承司想了想：“说得在理。不外，如此一来，双方都得肩负风险了。这意味着十年里，你哪怕一事无成价超所值，我也得养着你。相反，岂论你的能力提升有多大，十年里都只能听从我的部署。你确定要签死了条约？”

“是。”

夏承司坐到办公桌前面，一边看文件一边说：“那好，你制定一份条约，找hr部门看过，打了水印以后拿到我办公室来。签约金我亲自转给你。”

完全没想到夏承司居然允许得如此爽性，连价都没砍一下，不愧是公关意识强大做惯决议的boss。裴诗心中有些谢谢：“夏先生，谢谢你。”

“是我谢你才对。”夏承司总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有淡淡的笑容，“三百万买一小我私家的十年，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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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拍卖会场。

十八年后，裴绍的招呼力依然不减当年。这一天来加入竞标的不仅有许多大腹便便的西装外国人，一身雪白套裙的短发女ceo，由保镖助理护送的墨镜明星，甚至连夏娜柯泽也来了。

在低声的窃窃私议中，拍卖师和各人一起期待压轴标物的到来。

终于，展示员抱着一个透明保险柜来到拍卖师身边。

这是一个系着深红领带的英国小伙子。他嘴唇紧抿眼神严肃，戴着一尘不染的空手套，像是看待出土文物一样，用钥匙现场打开保险柜，再把白色的小提琴小心地高举起来。

会场里蓦然一片肃静。

夏娜盯着那把小提琴看了一会儿，低声对柯泽说：“我怎么这把小提琴……和你妹那把这么像？不外这一把上面有缺口。”

柯泽没回覆。

从进来以后她连大衣手套都没脱，一直一副坐不住想离去的样子。

拍卖师指了指小提琴，开始徐徐先容：

“今天最后一个标物，是著名音乐家裴绍最后的遗物，小提琴‘白色尼尼微’。尼尼微是西亚古城，其雄伟水平可与巴比伦媲美。前8世纪至前7世纪藏有古美索不达米亚史中珍贵的泥板文献，上面纪录了世纪前发作的远古洪灾。三十六年，裴先生首次加入威尼斯的小提琴大赛，在角逐中与他神秘的初恋情人邂逅，两人竟不约而同在回归路途上尼尼微遗址中再次偶遇，并陷入爱河。十九年前，裴绍陷入人生低谷，写下了著名小提琴曲《尼尼微的回忆》，并以远古洪灾的庞大悲壮为灵感，请人制作了这把白色小提琴。所以，这把琴的特点是声音响亮，适合演奏磅礴的乐曲……”

听到这里，夏娜不由入迷了。

她突然想起，以前柯诗演奏曲子的时候，在差异场所总是用纷歧样的琴。要用那把白色小提琴，她会找无人或空旷的地方。往往小提琴油漆的厚度决议了它的音色，实在大部门的彩色小提琴音色都不大好。她一直以为柯诗用那把琴是为了悦目，但怕奏出来音乐不动听就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演奏。但现在这样一想，似乎真的和音量有关系……

恰好到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出价了。夏娜集中精神看向台上。

“五万。”

“八万。”

“九万。”

“十五万。”

“十六万。”

台下的富翁们一个个岑寂自若地举起手，拍卖师也从容地念着每小我私家出的价，标价节节高升。

“二十”

“二十一万。”

是谁在叫价，怎么总是只比前一个高一万？夏娜下意识扭过头，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儿，果真望见了坐在最后排的韩悦悦。

——她手里拿着手机，是在和谁人女人通话吧？

那女人果真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否则以她以前的性格来说，可能早就忍不住出来缠着柯泽不放了。既然如此……

夏娜咬紧双唇，转过身举手。

“四十万。”

这个报价一出来，全场都清静了一会儿。

夏娜自得洋洋地抱着胳膊看向前方。不出意料的，后面的韩悦悦又叫了四十一万。

柯诗……不，现在的裴诗，你要和我比此外工具都算了，你确实也是有音乐才气的。

可是，比钱？

夏娜举起手，笑得越发轻蔑了。

“八十二万。”

韩悦悦不为所动，又报了八十三万。夏娜正企图直接翻到一百六十六万，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一望见上面的名字，她惊讶地推推柯泽：“你妈来电话了。”

“她是打给你的，你接就是。”柯泽一脸漠不体贴。

夏娜拿着手机急遽走出拍卖会场，一边接听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喂，严阿姨。”

“你和阿泽在拍卖会场是么。”中年女人冷冽的声音。

“是，是的。”夏娜的威风凛凛瞬间弱了下来。

“裴绍那把小提琴，一定要拿下来。”

“好，好，我恰好有这个企图……”夏娜转头看看会场，又转过头来低着头说，“我注意了一下，暂时没有人出高价。”

“高价也得买下来。钱不够让阿泽帮你。”

“好……”夏娜原本想说什么，但那里直接挂线了。

她叹了一口吻，刚想回拍卖会场，抬头却望见站在后院里打电话的裴诗。

裴诗在原地往返踱步。她已经良久没有这样焦躁过。

“小曲，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吵下去。你怎么还这么傻，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样整天找森川少爷索取，总有一天会出大事。而且你我都知道，盛夏团体早晚会完蛋，十年长约不外是个外貌上的形式而已，条约上写得很清楚，我是签给盛夏，不是签给夏承司小我私家……”裴诗压低声音愤然道，“没有这种可能，没这种可能！你不要闹，我挂线了，悦悦还在等我这边回复……”

刚讲到这里，裴诗愣住了。

因为她也望见了迎面走来的夏娜。她又和裴曲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瞬间恢复了以往岑寂的容貌：

“你好，夏小姐。”

“你适才在说什么？”夏娜睁大眼，一脸讥笑的笑，“盛夏团体早晚会完蛋？”

“嗯。”

“你有什么资格说它会完蛋？你有什么能力让它完蛋？”

“每个大型企业都有寿终正寝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希奇的事。”

“你少跟我玩这套，你这阴魂不散的女人！”很显然，夏娜已经很不镇定了，“我早就猜到了，你当初来盛夏就念头不纯，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诗轻轻吐了一口吻，像是很疲劳又不耐心的样子：“夏小姐，没事我先走了。”

见她想与自己擦肩而过，夏娜恼怒道：“你敢走！你走了我连忙跟我哥说清你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