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人不如旧（下）（1/2）

隋远推门进来，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拦着她？”

华绍亭坐着看下人扫除昨夜碰翻的香灰，他一点都不生气，慢悠悠地说：“我自己的丫头，她喜欢闹，我就让。”

隋远懒得搭理他，仔仔细细过来看他气色，放下心说：“你也想想其他人吧，大堂主昨天没等到你的话，在凉风里站着，我经由的时候才让她回去。”隋远一边说一边想起什么，把手里的茶杯扔回桌上，坐到一边去了。

华绍亭抬眼，他盯着隋远看了一会儿，逐步笑了：“昨晚让裴裴气得头疼，忘了她了。”

隋远有点尴尬，低头擦自己的眼镜。他实在并不近视，但总喜欢带眼镜。

华绍亭悠然自得去沏茶喝，隋远心里有话，偏不说。他在屋里溜达了一圈，没什么新鲜工具可摆弄了，开始去池子旁边琢磨那条蛇。

华先生这人有个欠好的偏差，就是护短。

眼看隋远又要取黑子的毒液，华绍亭心疼得不得了，终于耐不住走出来。他把黑子抢已往，绕在手腕上，看向隋远说：“你有话就问，别拿黑子做实验。”

隋远一点没客套，“你到底当顾琳是什么？”

华绍亭笑了，他喜欢穿白色的旧式上衣，眼下绕着条巨毒的黑曼巴，站在那里活像只白毛狐狸。他避开光，微微眯眼说：“顾琳年岁不大，可是性情硬。我就喜欢硬气的孩子，未来兰坊交给她也不错。”

“别跟我玩这套。”隋远压低声音问他，“裴欢回来了……你拿顾琳找慰藉的日子也到头了，她忠心耿耿，况且……她对你那点心思谁都看得出来。如果她未来犯傻，你给她留条生路。”

隋远这话说得快而急，华绍亭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没拿顾琳当替身，她比裴裴懂事多了。”

说着，华绍亭伸手按住隋远的胳膊，黑子懒洋洋地顺着他的手爬已往，徐徐爬到隋远身上。

隋远竟然以为背上一阵凉。

他看向华绍亭，急急地想要说什么，可是那男子似乎并不想听。华绍亭的声音中气不足，淡淡地说：“我和顾琳没有什么，从来没有。”

隋远长出了一口吻。

华绍亭看着黑子一点一点爬回浅池，有点感伤，“你来替顾琳要一小我私家情……我允许。谁没有喜欢的人呢，未来无论顾琳犯了什么错，我都原谅她一次。”

隋远站在那里有点尴尬，他憋了好几天的话就这么被华绍亭一点不漏地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还能接什么。

华绍亭转身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增补：“别兴奋太早，我也有条件。西苑里的一切，不能告诉裴裴。”

隋远有些惊讶，但很快颔首，“听你的。横竖你想什么别人也猜不透，我就当不知道。”

华绍亭的眼睛受伤了，见光时间一长就不舒服。他用手遮了遮，加重语气说：“除非我哪次发病死了，你就可以直接告诉裴裴，当做……我给她的遗产。”

隋远默然沉静，别人都说他是怪人，他什么都研究，可照旧研究不透这只老狐狸的心思。

华绍亭晒了一会儿太阳，心满足足，脸色好了一点，他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天天都有可能醒不外来，我需要她恨我。”

这样哪天他真的走了，她也不用受太多苦。

恨一小我私家，总比爱一小我私家容易些。

都市的另一端。

裴欢一小我私家跑去买了新的衣服和外套，又一小我私家去旅馆开了房间。

她从兰坊脱离得很是急，满身七零八落，被迫泡在浴缸里坐了泰半天。最终点了酒，在房间里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昨夜一场疯。

裴欢只是试图让自己岑寂一下，却照旧喝多了，等到她委曲下楼脱离的时候，脚步虚浮，踉跄着连大衣扣子都系不上。

旅馆门童看出她的醉意，伸脱手要扶她，“小姐？”

裴欢心里堵着一股气，她推开门童自己往大门外跑，几层台阶，她眼前却天旋地转，威士忌的后劲全都往上涌，整小我私家直直地就往下倒。

她没摔在地上，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拖起来。

裴欢眼前一阵黑，胃里开始不舒服，捂着嘴抬头看，模模糊糊看了良久才看清来的是谁，惋惜她来不及说话，退后两三步就开始吐。

那人天生桃花眼，怎么看都是一张尺度纨绔子弟的脸，今天他身上穿着深灰正装，出来得很慌忙。他一直站在裴欢身后，看她蹲在大街上吐逆。

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裴欢泪如泉涌吐清洁了，抱住膝盖倒在地上。他对她这幅鬼样子冷嘲热讽，终于走已往说：“你不要脸随你，我丢不起这小我私家，起来。”

裴欢盯着男子一尘不染的裤角笑了，她抹了一把脸，委曲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还站得一脸端庄。

不远处开来一辆车，刚刚停在路边。男子一脸不耐心的心情，扯过裴欢把她塞进车里。

裴欢盯着窗外一语不发，她身上换过的衣服都是一早跑去买来的，商场刚刚开门，她随便冲进去拿了两件，并不合身，甚至照旧她最不喜欢的淡黄色。

失踪数天，旅馆，烂醉陶醉，暂时换的衣服……

裴欢头疼得厉害，她刚刚缓过一点酒劲来，什么都懒得掩饰了。蒋维成冷着脸，审察她满身上下的异样，车内的气氛降到冰点。

裴欢看向他说：“蒋维成，你现在嫌我不要脸，太晚了。”

车顺着市中心的护城河一路开，沿着老城墙往东边去。

蒋家就住在东墙八号院，院落规模很大，在老祖宗的基本上修建得很是精练。这里闹中取静，几百米外就是最富贵的中心大街，但因为有一整片树林，百年成材，和河流一起盖住了大片喧嚣。

树林之后的院落一直被演绎成种种高官望族的寓所，但究竟归属于谁很少有人知道。

蒋维成的车一直开进院里，停在南楼。裴欢推开车门，阳光晒过来，她望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晃，她扶住车门，又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