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遂天数秦瑶得锏 动心思樊虎劝仕
天已经大亮了,我站在院子里,颇有些丧气地摆弄着那两根纺锤形的锏。今天,二哥极为少看法留在了家里,娘的气还没有全消,口吻强硬地迫令二哥今天必须留在家里休息,我很兴奋,二哥跪了一整个晚上,虽然他嘴上说没事,可我全不信他。在院子里衣衫单薄地吹了一宿的凉风,照旧跪着的,面上再看着好,也必须休息一日——我和娘意见一致。
娘让二哥回房休息,自己就下厨去熬姜汤。我偷偷地笑,娘显着雄二哥,却照旧要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真是从心里倔到肚子里,连肠子都是拗的。
年迈仍是一早就去铺子了,所以这会儿,院子里只有我一个。我想着二哥和娘,只管手里拿着的是那对扫兴的锏,心情照旧禁不住好了起来。
把手里的锏翻过来倒已往,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受,这个形状,真像上辈子小时候玩过的回力棒。我忍不住一小我私家嘻嘻地傻笑起来,顺手一扔,果真,锏打了个盘旋,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砸在矮墙前的草地上。
我兴冲冲地跑已往捡起,这个形状,真的可以“回力”呢!横竖一小我私家也无事,拿着锏又扔又抛。很快我就不再满足于只是抛出和落下,而开始盘算锏的轨迹,要赶着在锏落下之前跑已往抢着接住,这难度很高,上辈子的时候,我是怎么也做不到的,可是这辈子,我也可以算是将门虎女了,十次中倒也有七次,我可以稳稳地接住。因为铁匠铺老板偷工减料,我的锏比以前细多了,现在,我可以像二哥那样,只用食指和拇指就能牢牢地扣住锏了,分量也比从前轻,这下,我舞动起来,竟也能呼呼地带出风声,还真有些虎虎生威的感受。我提锏站着,心里颇为自得。
丁字步站好,双手各提一锏,在胸前左右一错,左手先一松,抛锏时小指微微一带锏尾,锏漂亮地打起了逆时针反螺旋。我急急地冲出几步,右手再举,用无名指和中指使劲推,锏往右后方旋了出去,我满有掌握地朝左侧迅速滑步,三步、四步——站定,高高伸出右手,接住了先抛出的左手锏,锏交左手,右手锏也到了,被我稳稳地扣在掌心。唰地一分双锏,身子一压,摆了个收尾造型。
自得洋洋地抬起身——咿!竟望见二哥站在不远处,斜靠着墙,笑吟吟地朝我看。我有些赧颜,怕二哥说我把正经的锏拿来不正经地玩,收了锏,期期艾艾地蹭到二哥眼前,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叫了声:“二哥……”
二哥有一会儿没说话,我忍不住抬头看他,竟见他眼光远远地望着前方,似乎想着什么事出了神,我心里希奇,又不敢再叫他,闷闷地站着,满身不自在。
“小丫,”二哥终于开了口,二哥的口吻很严肃,我不禁屏住了气,不敢像平时那样跟二哥撒娇,“年迈已把三十六招秦家锏都教给了你,只是,秦家锏尚有一个秘技,你年岁尚小,原来不应这么早告诉你,可是,我看你今天使锏……”二哥顿了顿,我赶忙舒了口吻,原来二哥不是要骂我,胆子便又大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继续说下去,“这锏是打碎了,可或许,正是合了命数,这锏便该小丫用。”听二哥这么说,我是满心疑惑,紧了紧手里纺锤形的锏,竟又悄悄地以为兴奋,现在的这对锏比从前短细,也轻了不少,练惯了往日尺度分量的秦家锏,使起这一对来,实在是轻松极了,出锏速度、控锏、长力都比往日好了许多。
二哥笑了笑,我照旧不敢说话,今天的二哥,纵然在笑着,样子仍旧是肃然的,一个念头突地闪过,我心里一跳,秘技……二哥要说的秘技,不会是秦家的夺命杀手锏吧!
我紧张得手心里都出了汗,才听二哥接了下去:“秦家,除了这三十六招锏法,尚有六招撒手锏。”
我心里大叫了一声:果真!这即是二哥连罗成都没舍得教的撒手锏哪!
二哥从我手里接过了锏,便开始详细解说。原来所谓六招撒手锏,实在是马上三招,步下三招,即是左锏撒手,右锏撒手,以及双锏连环撒手。
一整天,我都在跟二哥学撒手锏,二哥绝对是武学天才,他从没玩过回力棒,只拿着锏稍微试了试,轨迹摸得比我还准。一天的功夫,二哥已琢磨出了好些新招,可着这锏地性,不仅撒手锏多了变化,就是原来的三十六招锏法,二哥也引了新诀,好比“托”字诀,因为新锏两头细,中间粗,运用恰当,一扳一卡,对方的武器就被托在锏腹,落不下去。
天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娘喊我们用饭,我还不舍得放下锏,二哥一伸手抢了过来,看我不满地嘟嘴抗议,又蹲下身哄我:“小丫乖,先去用饭,等晚上年迈回来了,也好让年迈帮着看看。”
二哥这么说了,我想想也对,年迈也是天才,有他们两小我私家在,我尚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便由着二哥拿了锏去,拽着他的袖口,要和他一起回屋。
我刚走了半步,身旁二哥突然哼了一声,身子就重重地倒下了。我慌了神,忙转身扶住二哥。一看二哥的额角都沁着冷汗了,我心里暗叫欠好,今天二哥本该休息的,都是我,太过兴奋,让二哥累了一天……我手忙脚乱地从二哥手里接下锏,放在一边。二哥手一空,连忙本能地捂着膝盖。我一看二哥的行动就明确了,昨天他跪在院里的石地上,膝盖受了冷气,不注意很容易就会落下病根。我一着急,张口就要喊娘,却被二哥一把拉住。
二哥疼得咝咝地抽气,却只是冲我摇头。我想起娘昨天身子也欠好,也怕娘又担忧,到嘴边的喊声强咽下了。我搀着二哥,逐步地站起来。刚要站直,忽听他啊了一声,连我都听到了骨头发出的“喀”的响声,二哥又蹲了下去。
我开始畏惧,拉开二哥的手,双手覆在他的膝盖上,替他轻轻地按,用手心的温度去暖它。二哥终于缓了过来,伸手抹去了额上的冷汗,撑着我的肩,挪到廊上摆着的椅子前,逐步地坐了下来。
我松了口吻,刚想劝二哥一定要去医馆看看,二哥习武,腿上的事可大意不得,忽听院外有人叫门:“秦琼秦二爷在家吗?”
二哥要起身,我死活不让,硬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早一溜烟地抢着跑出去应门。
门一拉开,是我认识的人,柳周臣。
他仍是一件半长的褂子,只在外面多加了一件对襟窄袖的短衫,一见我便赶着抱拳躬身,道:“小的问秦女人安好。”
他虽是个伙计,为人却是极精明爽利的,和二哥的友爱也好。我忙着谦:“柳家哥哥快别这样了,小瑶受不起。”
听我这样说,柳周臣的脸上竟像是闪过一丝笑,直起了身子,又道:“我家掌柜谍说老汉人不碍了,就差人在德胜楼定了席面,要还上秦二爷的酒,邀了樊都头、连都头,尚有王伯当王爷。小的是特来请秦二爷赏光一聚的。”
我皱了皱眉,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二哥知道,以二哥那性子,就算身体不舒服,也断不愿却了朋侪的盛情。我心里三下五除二地一盘算,笑眯眯地应承柳周臣:“柳家哥哥,小瑶替二哥多谢贾掌柜的盛情,只是二哥昨日受了风……”我刚要说二哥昨日受了风寒今日去不成了,不意当事人自己已经插了进来,“贾兄的盛情,叔宝岂有推辞的原理,便请柳兄稍候,待叔宝回禀了母亲,便随柳兄前去。”
我扭头一看二哥,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感受,这小我私家!人家正在这里想法给他推,他倒好,一出来就全砸了。
二哥转身往院里走,步子迈得极慢,却不愿要我扶,我心里一动,转头又看看还站在门口的柳周臣,马上有了涕泗滂沱的激动。我忘了……二哥是极要强的人,别说是腿上风寒,即是真的大病,他恐怕也是不愿要人知道的。这会儿,我真是痛恨交加,如果我适才说二哥不在家,或许二哥也不至于撑着腿疼出来把我胆给拆了,可我却偏偏老实,难怪二哥要抢着出来拦我。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二哥一步一顿地往娘的屋子走,赶忙跟柳周臣打了个招呼,几步跟了上去。现在娘是唯一的希望了,娘啊,千万要把二哥留下啊……
“既然有公门中的人在,也欠好怠慢,你就去吧,早些回来即是。”
我傻愣愣地干怒视,娘一听说樊虎和连明这两个捕快都头也去了,竟没有再拦二哥……转念一想,忍不住叹,昨天,娘也定是被吓着了,惟恐二哥冒犯了人,再出什么事儿。
眼看着没了指望,罢!罢!只有靠自己了!我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后头的马房,套马备鞍,拉着黄骠马在院子里守好,一见二哥出来就可怜巴巴地望,既然二哥不愿不去,那至少带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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