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一章（1/2）

作者有话要说：庭燎 是以前google爆竹的历史看到的，引用了网上的资料，有兴趣的同学可google“唐代 爆竹”　　正安二年正月，塞外，柳谷县，宁和镇。

元宵节，寿柏斋已十分忙碌。东厢里摆满了县里客人订做的精致花灯，险些寻不到路。西厢的工具就杂了，巨细都有，纸人纸马纸车，纸楼库，金山银山，船桥纸伞，花圈……店里弥漫着希奇的味道，可是很快就能明确，这是浆糊的味道。

不错，这里即是本镇最大的裱糊店，在四周乡里也是远近闻名，除了为死者糊制以上“烧活”，还承接糊顶棚、糊窗户等等。

最昏暗的角落里，一个梳着双辫的少女一刻也不停地糊着元宝，不是行家也看得出她是个生手，但她却有一股认真奋斗的劲儿。

天寒地冻，浆糊粘在手上很是难受，也不能洗，只能默默忍下去。手背青紫斑驳，裂伤随处，浆糊染了浮尘，手指一刻比一刻脏。

全身都酷寒，似乎快麻木了，只有手在飞快地震。

可是，上天已待她不薄。

那日堕河后，她很快便昏厥，醒来时已在岸边，也不知被湍流冲了多远。那不明来处的箭只是勾住了她臂上的盔甲，没伤到皮肉。脱了甲胄，艰难地走了一段路，险些冻僵之际，又有一支为军队运送物资的商队恰好返程途经。

各人见她是个女子，自然讶异万分。她只好编了个谎说家乡被回鹘虏去许多人，趁这次溃败才荣幸脱身。众人都心生恻隐，对她照顾甚为周到。

身体甫一好转，她便坚持告辞离去，这一年的除夕夜，是在一处破庙里渡过的。

幸好身上有些许银子，辗转走过几个乡村，最后，借住在此镇一户仅余妻子婆和小孙女的家中。

可是，银子总会有用完的一天，她便来央求寿柏斋的老板雇她做活儿。恰巧正月里头两天，镇里一个财主突然没了，丧事要放肆操办，而店里有些裱糊匠又回乡，十分忙不外来，老板只好委曲允许。

谁人名动天下的探花郎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急需挣钱的崔敏儿女人。

近晚，店里尚有两三个没完成活儿的匠人。这难堪一见的大宗生意眼见是能提前完工了，老板一乐，竟然大发善心，沽了一瓮酒来请他们喝，温暖温暖。

匠人都是天职人，哪敢高估了他的盛情，小喝一口便赶忙做活去。老板一会儿就眼神浊了，脸也红了，自己在那儿唠唠叨叨：“往日庄宗老陛下在的时候，哪有这般好日子？穷得活人都吃不饱，还能顾得上死人吗？也是这一两年手里有银子的人才多起来，死人的事也越发考究了”，他高举了大羽觞向东南方致意，“这可都是当今陛下赏下来的一口饭呐。”

角落里的崔捷双手停顿了一下，短暂的笑容稍微点亮了面颊。

老板越说越是兴奋：“陛下已经大婚了，希望娘娘早点生下小皇子，教得他日后也像陛下一样。”

他踉踉跄跄地跨过满地的纸船、纸伞，想到那安放在壁柜里的观音菩萨像前说出自己的心愿，却不想脚下一滑，满满的一杯酒便倾洒在**船上！

各人吓得连忙挤过来看，那酒竟把船头的方单纸淋湿了一大片。原来当地丧葬习俗，头一件事情即是烧这法船，船上有果有**有钱，送给开山田主武夷王，让他开心收了方单，永保此墓不会被魁魅魍魉侵占。

老板马上酒醒了几分，嚎叫着说：“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又老羞成怒：“是谁把浆糊倒在地上？！”

匠人们面面相觑，方单纸可是财主家请了本镇第一风水先生徐存中写的，若是知道他们出了这漏子，弄坏了兆头，可不将他们都骂死去？

老板一双小眼死命瞪着这几小我私家，屋内霎时一片静默。片晌，有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我可以试一下仿写他的字，师傅们重新做一艘法船，咱们就可以偷偷换掉了。”

所有人都看怪物一般看着她。她走近一点，看那零落糊掉的墨迹，或许也猜得出前后文，不外乎“日吉时良，天地开张，年通日利，万事恒昌，东至甲卯乙为界，南至丙午丁为界……”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