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说的温柔（上）（1/2）

这一天的电话留言特别少。真正引起李小良兴趣的只有一个。

一个很紧张的女孩的声音。

“您……好。”

李小良可以想象她在公用电话亭里立正站好的姿势。

“我是回龙中学初三的学生，……我最近，总是睡欠好，白昼没有精神……注意力也不集中……我想考上我们市的重点高中……不能这么铺张时间的……我怀疑自己是太紧张了，总是在夜里听到哭声……您真的可以帮我吗？……我明天中午再打电话过来，希望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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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龙中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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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偶然，当你为某件事情烦恼不堪，试过n种措施都无济于事的话，多注意身边的报纸，很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会找到那么一小段话：“如有无法解决之事务，需要资助请致电*******，无人接听请留言。另：酌情收费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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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的主人公正在叹息：“离这里，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呢……”

李小良靠在椅子上，左手拍拍身旁的黑猫：“去不去呢，嗯？”

黑猫没有理她，自己玩着爪子里的溜溜球。

“看，你又犯懒了吧！”

“不外，真是要求上进的勤学生呢……勤学生的话，应该帮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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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李小良特意赶回了家。

“真是的，也不说好是中午几点，从十一点到两点都可以叫做中午的嘛……”她一边期待一边咕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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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照旧很忐忑，但李小良照旧认为，对于一个初三的学生来说，这已经算是较量有勇气有主见有思想有……的佼佼者了。

“你相信我么？”李小良直接问她。

电话那里呼吸了几下，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说：“听到您的声音，应该是……较量相信了。”

“那好吧，你叫什么？”

“薛晓燕。”

“我要怎么找你？”

“你来我们学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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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小良又翘了一天的课，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那所“回龙中学”。

那是一所很小的中学，据他们老师说，从月朔到初三，加起来也只有三个班而已。李小良不知道自己随便抓来的这个老师是谁，只是她一说找薛晓燕，老师就小有点激动，说：“你是她的亲戚吗？”

“啊？”李小良差点没反映过来，然后连忙颔首。

老师于是热情起来：“是这样啊，等他们下课，我帮你叫她！”接着把李小良让到办公室，找茶叶倒开水，“哦，我是她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我姓蔡。”

“原来是蔡老师啊。”

客套地聊了几句，蔡老师的脸色便严肃起来：“薛晓燕同学可是我们这一届的好苗子！学校很是重视她，希望她能考入市重点中学，为校争光！可最近这位同学的效果有点下滑啊……”

李小良打断他的语重心长：“呆会见到她，我会跟她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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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晓燕从一堆差不多面目的人群里走了出来，李小良眯着眼睛看她，她脸上是这个年岁的女孩特有的红晕。

李小良转头看看身后的蔡老师，作出亲热慈祥的样子揽过薛晓燕的肩走开了去。她不忘扶了一下自己的黑边眼镜，果真这样一戴，就变得老了许多啊……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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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件事，跟别人提起过么？”

薛晓燕怯怯地摇摇头：“我怕别人说我神经……”

“呵……”李小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畏惧么？”

“嗯……实在，那样的哭声，真的好伤心，以为她很可怜……”

“这样……给我一点时间吧。”李小良让自己的笑容只管轻松温和一点。

“你收的酬金……”

“算了，免费啦，考上市重点的时候记得告诉我哦^_^”

薛晓燕点了颔首。

李小良说：“就这样吧。”

薛晓燕于是转身就走，李小良叫住她，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李小良于是说：“算了，你先回去吧，不要再想这件事。”

薛晓燕看了她一眼，又点了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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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问什么“你怎么这么相信我”之类的话很显着是多余的。

李小良以为这个孩子一定能上市重点的。

有些人，你看到一眼就能想到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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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况且，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

教学楼背后的山坡上，油茶树林里，一个身影一直在那里，从李小良进学校的大门开始，就那么悄悄地看着她。

李小良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眼神里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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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几十级的台阶，绕过公共茅厕外面的大粪池，李小良总算找到了上山的路。

“老天爷，你设置大粪池这个障碍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李小良皱了皱鼻子，咕哝着说。

“喂，你为什么骚扰她？这么多年来不是都相安无事么？因为她也是语文科代表？”李小良对着一棵油茶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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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谁人身影就在那里了。

是一个很秀气的女孩，穿着土气的粉红裙子——几年以前，这应该算是她最漂亮的穿着了吧，惋惜裙角沾满泥巴。

她死在自家的菜园子里，从家里偷出来一瓶农药。

父亲背着她，跑了好几里地的山路到乡里的卫生所，她望见有个医生在自己发青的肚子上按了几下——她是从他背后望见的，其时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那发青的肚子内里，有一个孩子的。

被她毒死在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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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再送回村里去埋葬的，所以她被埋在这片油茶林里，一个小坟包，永远这样守望着这所扑灭她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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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是勤学生，六年级的时候就写过一篇惊动整个校园的小说，《泪》，于是理所虽然地做语文科代表。

可是厥后竟然偷偷谈恋爱了，家里人都不知道，直到荒唐地怀上了一个孩子！

父亲打她，把她关在柴房里，厥后又以为不妥，想叫她出来好好商量，可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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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后谁人男孩怎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