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02)(1/1)
路上延误了一会儿,老谢他们到的时候,聚会会议已经开始了,主持聚会会议的人,明杰不认识,她扫了几眼,范立田不在聚会会议上,明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真调走了?白云瑟缩在角落里,看样儿,白云被倾轧了,他的脸儿更窄了,眼窝更深了,镜片下面的眼睛不停闪烁着,认真地听着讲话,不时地在本子上划拉着,明杰难免又可怜起姐夫来。
讲话的是一位面色清瘦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两撇小胡子,一撇一捺在鼻梁下边写了个“八”字。明杰稳了稳神,掏出条记本,仔细听着小胡子讲话。
小胡子说:“中央文革小组建设以来,做了大量的事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为全国文化大革命指明晰前进的偏向。中央‘16条’下发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全国各地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运气动,**对文化大革命这一历史课题极为体贴,进入七月以来,不辞辛劳,冒着酷暑炎热,先后在华南、中原等地,举行了大量的调研考察,对文化大革命在全国蓬勃兴起,起到了很大推行动用。”
小胡子很会讲话,讲几句作一个简短的停顿,扫视一下与会人员。明杰的眼睛随着小胡子的视线,在会场里瞟了一遍,好些面目是她熟悉的,也有一些面目是新加入进来的,她看到了陈嘉星,陈嘉星留着中分头,穿着一件白绸衣,下巴剃得雪青,全神贯注的样子,有一点儿可笑,小胡子讲话,他一边听,一边不停所在着头,刷刷在纸上记着,陈嘉星很用功,纸上写的啥,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清。
陈嘉星的一侧,是一个清秀的小伙子,脸上油光光的,鬓角毛茸茸的,明杰看到了他的侧影,等陈嘉星小声和他交流的时候,明杰吓了一跳,那不是水生吗,这怎么可能呢,水生加入这样的聚会会议,级别不会比她低吧。明杰一直这样想着,他照旧个孩子呀,水生,你可千万不能肇事啊!
小胡子似乎在看她,明杰赶忙低下头。小胡子继续讲:“文化大革命的基础任务是什么?**在《五?一六通知》中亲笔写道:高举无产阶级文化革命的大旗,彻底揭破那些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所谓‘学术权威’的资产阶级反动态度,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书界的资产阶级的反动思想,夺取这些文化领域里的向导权。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同时批判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文化领域的各界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清洗这些人,有些则要调动他们的职务。”
明杰心里一震,《五?一六通知》她不止看了一遍,好些段落都能背诵下来,从小胡子嘴里读出来,她照旧感应了震撼。她曾想,文化大革命,兴许走走过场儿,“四清”、“社教”那阵儿,省里、县里一帮接一帮的人马,走走看看,翻翻账目,最后不了了之,这一次怕不是这么简朴吧?她看了白云一眼,白云额头上冒着一层白汗,镜片上雾蒙蒙的,他会免职吗?那样,大姐可就惨了。
小胡子微微地笑着,笑容里像藏着一把尖锐的刀子,继续说:“我从上边获得了一点儿消息,这个消息纷歧定准确,中央正筹备召开**八届十一中全会,聚会会议还没有召开嘛,聚会会议精神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听说,”
他不说了,点上一根烟,悠悠地吐了两口,各人紧张地看着他,他微笑着,摘下眼镜,往眼镜上哈了两口吻,拿起镜布擦拭着,吹了两口,端规则正戴在鼻梁上,“各人替我保密,决不是谣传!聚会会议要通过《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议》详细聚会会议精神不是很清楚,但有一条是清楚的,文件中有一句话,这句话是什么呢?”
把各人的肠子吊起来,他又不说了,在手里把玩着钢笔,钢笔绕着他的手指飞转着,各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很兴奋,太过的激动,眼睛特别明亮。约莫火候差不多了,小胡子说:“文件中划定: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蹊径的当权派。希望同志们不要客套,把他们的权力夺过来!绝不保留地夺过来!权力要掌握在我们这些人手里,要掌握在伟大首脑**的旌旗下!”
小胡子带头兴起掌来,一时间,这间小小的聚会会议室,一下子震荡起来了。明杰开始走神,年迈咋样了?流了那么多血,他咋扫大街呢,白云该帮他说句话啊,范立田呢,不能眼看着年迈吃屈吧,别人是靠不住的,当初,范立田发动年迈交了厂子,要害时候范立田跑到省里去了!对范立田,她怎么也恨不起来,一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里照旧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聚会会议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明杰想和水生说两句话,她想申饬水生,无论如何不能卷进去,斗争庞大,一不留心,就会被斗争淹没。人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等跟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找水生,水生挤到台前,和小胡子热烈地攀谈着,小胡子拍着水生的肩膀,说什么明杰一句也没听清。
明杰愣愣地站着,和她熟悉的人点着头,她肩膀被谁碰了一下,陈嘉星笑微微地看着她,说:“走走吧。”她随着陈嘉星出来了,楼下有一棵梧桐树,遮着一大片儿阴凉,树下站着许多人吸烟说话,每小我私家的脸上都很激动。陈嘉星的脸上红彤彤的,问道:“明杰同志,你完婚了吗?”明杰惶惑地摇摇头,笑笑说:“没有。老陈,黄花菜凉了,什么也不想了。”
陈嘉星深深地看了明杰一眼,说:“隔年的老酒格外香。”明杰看着陈嘉星,笑着说:“嘉星同志,快完婚吧,你不完婚,我快成罪人了。”两小我私家都笑,笑得很淡,似乎在谈论别人的事儿。
明杰问:“老陈,这场斗争,你怎么看?”陈嘉星皱着眉头说:“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眼前还看不清,看样子比大跃进还紧张呢,明杰,要害时候千万不能站错队,宁左勿右。”明杰笑笑,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