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02）（1/2）

小高的坟堆被一团一团耀眼的葵花困绕着。到了秋上，收了好几麻袋葵花籽，老柳头倒腾了一口大锅，找明杰买葵花籽儿，炒葵花利息大，过年过节，谁家不买斤半半斤？明杰说啥也不卖，除了亲朋挚友送一些，冬天办妇女学堂，几麻袋葵花籽，让女人们嚼得满嘴上起燎泡。

原先十遍八遍挨家挨户地去请，现在不到上学的时辰，女人拿着生途经来了，叽叽喳喳的鹦鹉嘴，一时闲下来了，手里的生路成了部署，两片儿鲜红的嘴唇，比画眉还灵巧十倍，咔嚓咔嚓，啪啪地往外吐瓜子壳儿，上课的钟声一响，女人们不情愿的撇着嘴，随着仲相一遍一遍念《杂字》。

今年雨水旺，地里的涝草地藓铺了满满一地，这一阵子，组里的活儿一忙，明杰把葵花忘下了，今儿来一看，吓了一跳，才几天的时光啊！在高营长的碑台上，供了一封点心，两杯淡酒，和高营长说了一阵儿悄悄话，把头巾压在碑冠上，蹲到地里薅草去了。

拾掇这半亩葵花地，明杰费了不少时光，见不得杆儿上有个老叶儿，见不得地里长根野草，葵花长到尺把高，再壮的草也压不住它，葵花泼实着呢。明杰一有空儿就过来，掐边心打老叶，追肥呀，除草呀，忙一阵儿，看着跟前的坟堆，像见了高营长一样，心里踏实几天。

有风在头顶上飞掠，耳边刷刷一阵已往了，粗壮的葵花秆儿摇晃着。这片地儿略高一些，谁也说不上缘故来，周遭几十亩地，形成了一个平台，有人说是古战场的点将台，这里扎过大营，有人说这一片是一座古城遗址，有人在这里翻出过坯块巨细的汉砖，庄户人只在乎庄稼，此外都是枉然。透过偏差，从庄稼棵子里望见村里的屋顶和树木，明杰心里特别清静，特此外安然。

薅了一会儿，身上汗津津的，褂子贴着脊梁黏黏糊糊，侧耳听听坡里早已没了人声，爽性脱了褂子，只留下一件儿贴身的衣裳，低头的时候，望见自己的胸脯儿鼓胀胀的，不觉酡颜起来。高营长的墓碑在一边耸立着，心说，倒是白长了这样一个尤物坯子，高营长终究是个福浅命薄的人，咋没福消受呢。轻轻叹了一口吻，薅着毛毡一样的地藓。

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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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咕隆咚，锵！咚咕隆咚，锵！锵锵！……

明确有人在唱歌，悠长婉转的大秧歌调，铿锵的锣鼓，从天边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明杰愣着神听了一阵儿，转头看碑冠上的头巾，像一面旌旗，飒飒地飞扬。声音逐步远去了，耳边只有葵花叶儿刷刷的飞响。葵花田里热得不行，明良好去了，靠着高营长的石碑，看着天上流转的白云，发了一阵儿呆。她不相信高营长牺牲了，人不是一绺气，说没就没了。想了一会儿，拿过身边的小肩负，里边有一双没纳完的鞋垫，一针一线纳了起来，她心里很清静，像一湾寂静的湖水，没一丝儿涟漪。嘴角逐步动着，轻声吟唱了起来：

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