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06）（1/1）

明华拖着乏累的两条腿，在街上走着，老于拄着一根拐棍根跟在她的身后。明华的心里掠过阵阵不安，没想到和月娥闹生分了，她没差池的地方，月娥使着男子割她家的麦子，她没抹下体面和月娥过不去啊，事儿已往了，再盘算起来也没原理，碍着情面，她只有忍声吞气的份儿，今儿当着众人的面，月娥和她撕破了脸。

明华问：“于大爷，今晚我说错了啥没有？”老于生气地说：“林子大了，啥鸟也有。明华，别往心里去，月娥睡一觉，啥也想明确了。”明华说：“我和月娥一块长起来，娘们没有说不开的话，嫁到一个村里，担着这一层儿关系，我怕落闲话。”老于说：“明华，一人难称百人意，你别绵软了，月娥欺人呢。”

明华越想越差池，把老于送抵家门口，替老于开了栅栏门子，说：“于大爷，您早点歇着。我去看看月娥睡了没有。”老于知道明华的性情，只好把门子掩了，说：“你前头走，我在后面看着。”明华不依，老于上了年岁，腿脚倒霉索，摔着扭着，她咋对得起老于？忙说：“您老歇着吧，满天的月影儿，我不畏惧。”老于说：“我给你壮壮胆儿，你当后面随着一条老狗。”明华劝不住，头里先走了。

月娥回了家，两口子使气不说话。闷了一阵儿，月娥男子说：“不是在咱身上，明华没说此外，今儿你退出来，明儿咋办？咋说你们也是娘儿俩。”月娥扛着膀子哼了一声，背对着男子，月娥男子叹了一口吻，说：“月娥，不是我说你，明华给咱留着脸面呢，她把割她麦子的事儿传扬出去，我尚有脸出门儿！”

月娥骂道：“下流痞子，看着明华好，你跟她已往，我没拦挡你！”月娥男子咽了口唾沫，说：“你别拿着不是当理说，我稀罕人家，人家还不稀罕我呢。明华没少帮咱，你倒好，帮来帮去帮出对头来了。”

月娥刚刚下去的火焰，又挑起来了，骂道：“横竖我是她的尊长儿，她不给我留脸面，我还能咋的！俺爹在世的时候，没少照看他们家，现在倒来挑我的不是，我咽不下这口吻去。”月娥男子怕妻子是有名的，妻子这么看待明华，实在看不下去。

前几天，月娥挑唆他偷明华家的麦子，让明华就地逮在地里，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今晚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明华下不来台，让大伙儿咋说？他也忒熊了，连个妻子也管不住！月娥男子动了火气，生气地说：“月娥，从你过了门子，啥事儿依着你，巨细事儿，你一把儿全攥，我没说啥吧？今儿这事，明确是你的不是，八里堡上千口子人，咱不在组里，往后日子咋过！”

月娥转身两巴掌，结结实实贴在男子脸上，横眉立眼地骂道：“姓杨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拿老娘的不是！我董月娥不是花红柳绿，不是烂在地里没人捡的白菜帮子，现在看不上我了，当初干啥去了，你像鳔一样粘在身上，没过门儿，让你弄大了肚子，几多年我没抬起头来！”

月娥男子怒从心头起，照着月娥的脸扇了两刮子，月娥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又抓又咬，月娥男子脸上像锼子锼了一样，一脸横七竖八的血印子。两人又吵又骂，一时天翻地覆。睡在炕头上的社会、主义被惊醒了，咧着嘴儿哭成了一串。

月娥婆婆没敢睡稳，儿子媳妇一进门，两人嘟噜了一阵儿，一口锅里摸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没当事儿。儿子怕媳妇，不是一天两天了，打不起来吧？抬头看了看窗外，月影儿移到墙根下了，天定更了。听组里的消息，明儿该开镰了，没听儿子磨镰，没调教牲口，今儿她出去看了一遭，麦子熟透了，麦芒儿炸开了。

要是往年，这样的月亮天里，儿子早下地了，十几亩麦子，指望儿子一小我私家，麦季儿一过，儿子像脱了一层皮，月娥是个没疼没热的人，一天到晚坐在阴凉里，搭把手也好啊。当初，儿子不知犯的哪门子贱，偏偏找月娥这么一个不着调教的，养了三个儿子，立了多大功似的！这就是命啊。

听了一会儿，月娥房里没消息了，心里坦然了一阵儿，刚合上眼皮，东屋里大叫小叫，不定又咋拾掇儿子呢，月娥婆婆心里一阵钻心的疼，一个夏天里，哪见儿子敞怀赤背，身上让月娥拧得青一块紫一块，让人不敢睁眼。

吧嗒了几滴眼泪，月娥婆婆坐起来了，月影儿照在窗户上，满屋里亮堂堂的，坐了一阵儿，越听消息越大，不觉心里虚了，吓着孩子咋办？厌恶在跟前熟睡，她原想日子忙起来，把几个孙子哄到自己屋里来睡，月娥不依，说怕孩子夜里蹬了被子，怕孩子掉下炕来，实在呢，自己想多睡一会儿，懒人有懒法儿。

又是一阵儿哭骂，似乎打起来了，月娥婆婆赶忙穿上衣裳，悄悄来到月娥的窗户底下，屋里噼叭乱响，儿子央求着说：“月娥，你少打两下吧，明儿我还下地呢。”月娥说：“狗屁玩意，把你打残了，明儿老娘下地割麦，今儿让你长长记性！”又是一阵噼叭声。

月娥婆婆扶着窗台，泪眼婆娑地说：“厌恶他爹，你咋又惹你媳妇儿生气？你让我多活两天吧。月娥，你行行好，少打两下子！好闺女，你的利益儿婆婆记着呢。”月娥扔了笤帚疙瘩，泄气地坐在炕沿上，朝着窗外骂道：“老不死的！我和你儿子亲热呢，您还听墙根咋的？老不要脸！您老人家倒会意疼儿子，我反面你儿子亲热，哪来的孙子！您老回去挺着吧，我快活够了，就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