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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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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窝水库位于清河煤矿的东北面,离清河市三十公里。

群山围绕中,有一个周遭上千公里的大山窝,清河水悄悄地流过这里。大山窝下面阵势狭窄,是天然筑坝的好地方,水库的设计者,选择在最窄的地方把清河拦腰截断。

这个由苏联专家和中国工程技术人员配合设计的大型水利工程,集蓄洪、发电、浇灌为一体,同时还担负着清河市和省城都市用水的历史使命。工程历时多年,不光调集众多的技术人员、工人,也动用了全省的民工,连劳改监犯也被派上来。建设者们凭着一副肩膀,硬是让大坝拔地而起。然而,工地上撒下的不仅仅是汗水,也支付了血和生命的价钱。

刘强来到大山窝时,苏联专家已经撤走。中国人没被难倒,发扬自力重生,高昂图强的革命精神,要把大坝提前建成,让外国人睁开眼看看,到底谁是纸老虎!

刘强的事情很简朴,就是用独轮车把四周山上的土石推到大坝旁边的副堤上。一千米的距离用土石铺成一条便道,便道有三米宽,委曲错过独轮车。便道双方是酷寒的河水,河水随着副堤的增高而加深。刘强刚到工地,周云就把他叫到领工的帐篷里。

帐篷里部署很简朴,一张条桌,四把椅子,地上是用草垫子铺成的四张地铺。周云问刘强:“这里的活很是累,你醒目得了吗?”刘强笑笑说:“醒目了。”周云告诉他:“这里和家纷歧样,吃的,睡的都不如家里。”刘强说:“没关系,我小时候啥都吃过,能填饱肚皮就行。睡觉更不成问题,给个地方我就能睡着。”周云点颔首:“你的话我相信,可是有些话我先和你说明确,你要有个思想准备。现在,工程进入要害阶段,工期要争分夺秒,事情时间要不分昼夜。你年轻气盛,干活时要留点心,别往死里着力。”刘强知道周云这些话是为自己好,但他心里仍然有疑惑:“作为工地的认真人应该勉励民工多干活,周书记为啥用这样的话申饬我?”但从周云的眼神中,刘强明确这些话是真诚的。

周云还告诉他:“为了监视民工和提高劳动效率,工地上设了一些监工。这些人是向导提拔的主干,都是根红苗正的无产阶级,而且有很宽的蹊径,你在干活中要和他们搞好关系。监工不干活,权利很大,他要看不上你,你就别想吃饱饭,甚至连睡觉也不让你安宁。”周云嘱咐刘强:“有什么难题来找我,我一定资助你。监工欺压你,你也和我说,我虽然管不了监工,他们也不会卷我体面。”

刘强从帐篷出来,来到他的住处,这是用苇席在山坡阳面支起的棚子。在白昼,有阳光照射,内里还温暖一些,到晚上,内里的气温和外面一样。席棚里没有床铺,地上垫着厚厚的干草,八小我私家睡在内里。

刚上工地,刘强领了一辆独轮车,他推不习惯这种车子,装的又多,独轮车在便道上摇摇晃晃。民工们看到来了一个大个子青年,推着和他很不相称的独轮车,七零八落,走的挺快,纷纷把路让给他。运了几趟,独轮车经不起刘强的晃悠,“嘎吱”一声,散了架子,车上的碎石全部散落在道中。刘强刚要收拾,过来一个宽脸盘监工,问刘强:“你是新来的?”刘强一门儿心思修车,没顾得理他,监工生了气,上前拽刘强。刘强正忙,不自觉甩起胳膊,宽脸盘监工脚没站稳,仰身倒退几步,多亏另一个监工把他扶住,否则会掉到水里。刘强站起身,急遽去致歉,当他看清两个监工的面目时,连忙缩回手。

宽脸盘监工眼角向下耷拉,眼皮长,使人感受到,他每睁一次眼都显得很吃力。而另一个监工让刘强太熟悉了,他是麻凡。同时,麻凡也认出刘强。

“耷眼皮”声嘶力竭地喊:“臭小子,刚来你就搞破损!想偷懒儿,弄坏车子,还想把革命监工推到水里去,这是阶级抨击,反革命行为!你是哪村的?什么成份?”

刘强以为这小我私家胡搅蛮缠,瞪着眼睛盯住“耷眼皮”。

“耷眼皮”差一点儿掉进水里,心存忿恨,倚仗自己的监工职位,决不愿就此罢休。他伸手去拉扯刘强,被麻凡抱住,强拉硬拽,把他弄走。

这一天,刘强气力没少费,运的趟数并不多,回食堂领饭,只给他两个窝头。刘强拿着窝头往工棚走,边走边吃,刚出食堂,两个窝头全部进了肚。他还以为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口水,张开两手,强忍着。

和刘强挨铺的瘦高个民工小声问:“我们都领来吃的,你咋空着手?”刘强委曲笑笑:“我也领了,都进了肚子。”瘦高个问:“你领几个?”刘强说:“两个,没出食堂我就吃了。”瘦高个打开毛巾,把内里的两个窝头递给刘强:“我这里尚有两个,你吃了吧。”刘强摆手体现不要。瘦高个说:“你不要见外,在外面都不容易,我们住在一起就是兄弟。你是刘屯的吧?我们离不远,我家在泡子沿,咱们两村相距也就十里地。做个自我先容,我姓于,叫于占江,年岁比你大,你就叫我于哥,好欠好?”

刘强照旧不愿要,把窝头递回去,很是谢谢地说:“于哥,谢谢你,我不能要。现在伙食定量,谁也不多,我把你的吃了,你就得饿肚子。”

于占江一脸苦笑:“让你吃,你就吃了吧,我已经吃了。现在干活,按记件给窝头,别看我瘦,获得的窝头不比你们少,这里有窍门儿,你逐步就会知道。只是有一条,你千万不要冒犯监工,他们少给你记两趟,你就得受饿。”

听于占江和周云说的原理一样,刘强信服所在颔首。

刘强又吃了两个窝头,饥饿感连忙消失,随之而来是疲劳和困倦,他闭了眼,挨着于占江睡在干草上,纷歧会儿就进入梦乡。朦胧中,刘强似乎走入一个音乐世界,低哀的箫声如诉如泣。他翻个身,觉察于占江没在工棚里。突然醒悟到,悲泣的箫声并不是梦幻,而是现实。茫茫夜色中,于占江在独自吹奏。

第二天,刘强用自己修好的独轮车推石土,不惜气力,推车的技术也比前一天熟练,跑得趟数比别人多。然而,他从监工手中领到的工票并不多,到食堂领饭时,照旧两个窝头,又是于占江救援他。

刘强很纳闷儿:“自己的活比别人干得多,怎么领的窝头比别人少呢?如果说前一天和宽脸盘监工闹得不愉快,他在内里做了手脚,可是今天发工票的监工并不是他,岂非他们通着气儿?不至于吧!”刘强左思右想,总是想不明确。

接连几天,刘强照样认真推车,获得的饭票仍然比别人少,于占江再给他窝头时,刘强坚决不要,他说:“于哥,我知道这几天你并没吃饱,居心省下窝头给我,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干的活比别人多,为啥给的饭票少?”

于占江的瘦脸拉得很长,苦笑着说:“我这几天多领了饭票,也是暂时的,明天怕是不行了,向导看出破绽,要换监工。”

刘强一脸茫然,听于占江向他透露这里的秘密:“饭票是按趟数给的,多劳多得。不知你注意没有,许多人跑半趟,他们或把土石推到河里,或扔在道上。监工不下山,只管在山上记,跑半趟的总比你跑全程的趟数多。我也看出你的实着劲儿,让你胡干你也干不了,我就从监工那多要几个工票,居心多领几个窝头。”

刘强照旧不解,心里问:“现在粮食这样紧,他怎能多要出饭票呢?”

于占江看着刘强,说出压在心里的话:“几天相处,我看出你这人挺正直,有些话愿意和你说。我身体弱,干活不行,唉,遭的罪就不用说了!幸亏各人照顾我,我才没倒下。现在的监工曾经是我的学生,他人老实,懂人情,没把我这个老师忘掉,不管我干多干少,工票总是不少给。如果明天换了监工,就不知咋样,受饿是制止不了了。”

刘强来到工地上,没少获得于占江的资助,从心里谢谢他。然而,在两小我私家的相处中,刘强只知道他善良,并没认真注意过他。现在,刘强认真地把他审察一遍:眼前这个奇瘦无比的高个子也很年轻,他身体很弱,如果风大就能把他吹到河里。因为瘦,他的眼睛显得很大,大得要从瘦脸上掉下来。他眼里饱含苍凉和悲痛,如果仔细看,苍凉的眼里流露着顽强和盼愿。

刘强问:“您是老师?”

于占江说:“是的,我原来在中学教数学,认真四个班级。在前年,多说了一些话,被学校遣返回乡,厥后就派我到了水库工地上。我从春天来到这,一直干到冬天,如果没人来换我,我还得干下去。”

刘强说:“你的身体还能坚持下去吗?队里应该把你换回去。”

于占江委曲笑笑:“这不能怨别人,都怨我自己。说前年吧,为啥偏要多说话呢?不说话对自己也没坏处,说了又有啥利益呢?其时就是管不了自己,该说的也说,不应说的也说了。现在认识到,人在世,首先要管住自己的嘴。还算好,没说偏激的,没定上右派,尚有点儿自由,要否则就更惨了。来这里也是这样,别人劝我不要来,自己非要坚持来,工期到了,本应该换回去,自己不回去也就算了,非得说水库这里比家好。咱说这些话,自己以为没什么,别人给汇报上去就变味儿了。我一直干完春夏秋冬,把山里的风物看个够,现在想回去,我们大队的向导说,让他在那干吧,一个王老五骗子子在哪都用饭,他不是说水库好吗,一直干到竣工算了。”

于占江见刘强听得挺入神,他又说:“唉,我这嘴,又啥都说了。我跟你说,我已经有两年多没咋说话,每次想说话,我都咽回去,教训不能不吸取。我到水库这么长时间,一个工棚里住,都不知我是老师,遇到你,感应投缘话就多了。说句心里话,苦点儿累点儿我都能挺,只是受不了别人的歧视。我还想着我谁人教学课堂,还想我的学生。也许我干欠好此外,只会教书,见了学生我就快乐。”

提到学生,于占江的眼睛连忙明亮起来。

不出于占江所料,换了监工后,于占江的饭票淘汰。

这个监工很认真任,措施也多。他团结三个监工,把运土石的便道分成四段,各段都有监工,谁也不敢在半路上把土石料倒掉,偷懒的人就无计可施。监工按土方计量,干得多饭票就多,吃不了可以换细粮。可是,这只是勉励民工多干活,基础没有人挣到细粮。于占江身体弱,一天连两个窝头的饭票都挣不到,还经常受到监工的喝斥。这样一来,着力大的刘强获得的饭票最多。四个监工看刘强身高力大,又拼命干活,爽性不计他的趟数,也不盘算他拿走几多饭票。

刘强把饭票分给于占江,有时领回来两人一同吃。

有一次,一个监工嫌于占江车里装得少,夺过铁锹,把于占江的独轮车装得满满的。于占江推不动,监工训斥他:“个头不矮,干活不中用。你看看大个子刘强,不光装得满,跑得也快,一个顶你十个。你这样干,还想不想用饭?”

刘强站出来替于占江说话:“人的气力有巨细,你不能这样比,而能力可以从各方面发挥。他身体欠好,欠下的活我替他补上。你知道不,他是老师,教过许多学生。让一个教书先生和我一样拼气力,说不外去。”

监工听说于占江是老师,适才的凶气荡然无存,转过身去低声说:“你爱装几多装几多,横竖我按车数记。”

刘强在工地上干了两个多月,体现很是精彩。向导对他也很重视,又是标兵,又是红旗头,给了他许多荣誉。刘强不光自己没受饿,连于占江也随着吃饱。

在刘强之前,马向前得个大奖状,曾经受过县向导的接见,他给刘屯争了光。现在刘屯又出个大个子刘强,比马向前还醒目,刘屯人在工地上有了名,领队周云也扬眉吐气。

天气越来越冷,工期也越来越紧,山坡上红旗招展,便道上打出横幅口号,口号被编成顺口溜:争分夺秒搞大干,工期一定提前完,赶超英美法式快,水库竣工凯歌旋。工地上增加了民工,原来住八小我私家的席棚酿成十小我私家住。民工实行两班倒,而且要加班加点。

黄昏,于占江把刘强约出工棚,对他说:“从今天开始,咱俩就要分班了,两个月来,你没少帮我,我真的没法谢你。”刘强握紧他的手,激动地说:“于老师,别那样说,要说谢谢,我得谢谢你,你是值得我尊敬的人。”

由于天气冷,凛冽的寒风吹得于占江满身哆嗦,他裹紧破棉袄,又把领子往上拽拽,说出的话带着颤音:“刘强,咱哥俩处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争强好胜,干啥都醒目出样来。我比你大几岁,可以称为你的兄长,我要嘱咐你几句。马上让你上夜班,夜班和白班纷歧样。说点科学原理吧,人的头脑中有生物钟一样的物质。简朴说,人到了夜间就要休息,如果在夜间事情,身体消耗就比白昼大。要想改变生物钟,得需要很长时间,你在夜间干活,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拼命,悠着点儿,熬到工期就回去吧!”

刘强点颔首,他问:“于老师,你啥时回去?”

于占江茫然地看着徐徐模糊的库区,和刘强顺着山路往前走。山路旁,几声凄凉的哀啼声从窝棚里传出来。他俩停下脚步。于占江说:“问我啥时回家,我也说不清楚,凭天由命了。”他指了指发作声音的窝棚:“你细看一下,这些窝棚都被铁丝网围着,内里的人都是劳改犯,在这干好几年了。他们白昼干活,晚上圈在这里。这些人身分很杂,已往干什么的都有,有伪满时期当官儿的,有三妻六妾的汉奸和富人,有两手沾满无辜和革命者鲜血的侩子手,尚有一些给王侯将相捧臭脚舔屁股的小人,也有做错事和说错话的服刑者。适才呻吟的那几位,都是有病的,如果活不下来,山下面就是他们的归宿。那里什么人都收,也有病倒死掉的民工。”刘强顺着于占江指的偏向看去,不远的山谷里晃动着点点烛火,不知是哪一位又无声无息地走掉了。

刘强上夜班后,仍然干得很精彩。夜班的监工知道他是红旗头,在各方面特意照顾他,不管他怎样干,监工们都是说他好,还帮他向上级汇报效果。刘强对情况适应能力极强,他吃得饱,干得欢,睡得也香甜。还使用工余时间,把独轮车收拾的很是利落,车轴处上了油,又把车箱加大,他的一车装得土石足有两车多。加上他的天然优势,个子大腿长,总比别人跑得快。许多民工干不出定额而吃不饱饭,刘强随便吃,还可以给于占江带回窝头,他以为这份事情挺可心。

隆冬时节,水库里的水已经结冰。夜晚,整个库区就像一座酷寒的寒宫,星星被冻得眨着眼,缩着身子躲着咆哮的寒风。冰面上卷腾飞雪,在库区上飞旋,背风处形成一个又一个雪丘。随着水库蓄水,积水鳖高后,河水和冰块儿拥挤在便道的双方。

已是午夜,施工仍然紧张举行,副堤和便道上,推土石的独轮车来来往往。由于夜间疲劳,许多人把车子推得摇摇晃晃,尚有人跌倒,不少人把土石倒在半路上。监工过来喝斥,民工们像没听见一样,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拽着车子往回走。

刘强从山上装了满满的一车土石推上便道,他走得快,凌驾许多人。快到副堤时,从他后面跑过一辆独轮车,由于没有灯,仅借着星光看不清面目。独轮车上装得不满,左右摇晃得很是厉害,掠过刘强,疾速向监工麻凡驶去。麻凡站在便道边,被凉风吹得有些麻木,看到独轮车冲他过来,突然从困倦中惊醒,此时,他已经没时机躲开,只好用手去扶车帮。独轮车居心往他身上扭,麻凡脚下无根,往后一闪,“扑通”一声栽进冰水里。推车人没停车,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麻凡忙乱中喊了声“救命。”连忙呛了水。

刘强望见麻凡就要被冰水淹没,来不及多想,迅速甩掉上衣,脱下棉裤,赤身跳下水。冰块儿扎到他的身上,他顾不得疼,奋力扑向麻凡。

麻凡原来会游泳,由于突然落水而手忙脚乱,水里有大量冰块儿,又被湿透的棉袄棉裤捆住手脚,呛了几口水后,已经神志不清,只有求生的本能使他在水里挣扎。刘强靠近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弥留中,抓住刘强的胳膊,而且死死地抓住不放,拽着刘强往水下沉。刘强心想:“这样也好,只要他抓住了,我就能把他带上岸。”

刘强用力往岸边游,没想到穿着棉衣的麻凡太重了,不光游不起来,反而被麻凡拖到水下,刘强连喝了两口水。

酷寒的水灌进肚子里,使刘强变得越发岑寂。他在心里说:“拖着他游出去,基础不行能,也不能扔掉他。这里离岸近,必须坚持住,别让他拖远。我先试试身下的水有多深,如果水不太深,就有措施救他。”刘强挺直身子,竖着往水下泅,感应脚趾触到石头,马上看到希望。他升出水面,吸足气,又泅了下去,一用力,把麻凡顶在头上,咬紧牙关,在水里向岸上走了几步,他的头露出水面。

岸上的人看到刘强下水救人,都围过来。有人伸过刨土用的抓钩,搭住衣服把昏迷不醒的麻凡拖上岸。刘强爬上岸时,身体快要冻僵,民工们帮他穿上棉衣,他想站起来,双腿无力,没站稳,“噗”地一声,摔倒在地。

民工们连背带拖把他弄回工棚,正在熟睡的于占江被叫醒,听说刘强出了事,慌张皇张地蹦起来。

于占江让工友从外面找来冰,叫各人用锹把冰拍碎,他脱掉刘强的衣服,抓起碎冰往刘强腿脚上擦。徐徐地,刘强的腿脚显出红色,也有了体温。于占江把自己的被和刘强的被合在一起,把刘强裹起来,又用碎冰轻轻地擦刘强的脸。

早晨,于占江没出工。他从食堂要来热水,又找来一些盐,端到刘强嘴边让他喝。于占江摸摸刘强的额头,很是烫,他从衣兜里摸出止痛片,让刘强用水送下,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窝头让刘强吃。刘强把窝头推给于占江,轻声说:“于老师,窝头留给你吃吧!这是你一天的口粮,你还得出工呢。”于占江坐到刘强身边,掰开窝头让刘强吃,亲切地说:“别想那些,挺着吃了吧,你正发着高烧,吃点工具能挺一挺。”

严寒的席棚里,病痛中的刘强感动得流下热泪。于占江替他抹去泪水,慰藉他:“人在外边,免不了有个大病小灾,该帮就帮一把,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今天不出工,在这里陪你,你放心,有我在,你就和在家一样。”

刘强不愿拖累别人,特别是拖累连饭票都挣不够的于老师。他说:“我没事,你照旧出工吧,让监工知道了,他们还得挤兑你。”

于占江告诉刘强:“你现在啥也不用思量,放心躺着,过一会药劲儿上来,能退烧比啥都好,如果退不下去,你三天五天出不了工。工地上缺医少药,民工们得了病只能挺,挺已往就好,如果挺不外去,咳!山下面天天都埋人。不外你的身体好,烧几天就会下去的。”

中午,工棚里进来两个穿着整齐的人,个头差不多,脸盘都挺大,只是两小我私家的眼睛截然差异。一个眼稍上挑,眼光犀利,另一位眼皮下搭,阴森难测。他俩支开于占江,一边一个站在刘强身边。刘强的右边是“上挑眼”,他声音嘹亮,开门见山地问:“是谁把麻凡撞到河里?”

刘强坐起身,靠在工棚的柱子上,无力地摇摇头。

他真不知道是谁撞的麻凡。

刘强左边的人和刘强打过交道,他是两个月前的“耷眼皮”监工。“耷眼皮”手里拿着纸和笔,声音降低:“我们是代表组织向你问话,你要如实说,不许撒谎。”

刘强看了他一眼,回覆很爽性:“我不知道是谁,真的不知道。”

“耷眼皮”蹲下身,要往纸上写什么,又停下笔,站起身说:“你是工地上的红旗头,思想应该进步,要坚定地站稳无产阶级革命态度,要敢于揭发坏人,敢和破损社会主义建设的阶级敌人做斗争。如果知道不说,那可是容隐坏人,和坏人同罪。”

刘强老实地重复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说。”

“耷眼皮”脸色开始变化,阴森中更显冷漠,他把手中的纸握成卷,指着刘强说:“如果不是别人撞的,那一定是你,旁边没有此外车子,只有你的独轮车翻在道上。人证物证全在,你该认可吧!”

“耷眼皮”的话让刘强感应意外,他用力抬起身子,高声争辩:“没人会说我撞的。我的车到现场时,麻凡已经掉到水里,他自己可以作证。”

“耷眼皮”用力把眼皮撩起,眼珠转了两圈儿,把声音勒得很细:“是你撞的也没什么,只要认可就好,不管咋样,你又把他整上岸,有悔悟的体现,已经将功折罪了,不要有思想记挂。”

听到“耷眼皮”的话,刘强很是生气,他把眼光停在“耷眼皮”的脸上。刘强看到,“耷眼皮”半睁的眼里深含着一种凶狠的杀气。

一股怒火冲上刘强的心头,他高声问:“你们俩想让我认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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