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小美(1/2)
你不是雄子叔(2)
一抔黄土,两根蜡烛,三柱清香,几声吆吼。花婶子就这样走完她极其简朴的一生。这种简朴只是下葬的简朴,连简朴的祭祀仪式、下土仪式都没举行。似乎她不是黄家寨的媳妇,而是流离乞讨的孤魂野鬼。听村子里的男子们说,这算不错了,如果是解放前,下葬地儿都没有。孝感县有个说法,死人入土为安。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死后虽然葬在婆家,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倘若不守妇道,有个三长两短一命呜呼,婆家不择地埋葬,外家也不会收留,只能抛尸荒原,死者的灵魂也只能四处游荡,不能投胎转世。这是何等的歹毒?难怪黄家寨有人说能埋葬花婶子,算是天大的恩赐。
几个男子挥着锄头,握着铁锹,叼着香烟,说说笑笑心情轻松地垒起一堆坟茔。这堆黄土不高,半米左右,直径为1.5米。既没立碑,又不燃鞭。似乎不是办丧事,而是送走一个遭人厌恶的瘟神。我站在后山的顶部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那几个男子把坟头修完,我才真正意识到,花婶子真的没了。记得从前的花婶子,寡言少语,很少出来走动。偶然出户干活,也能勾着男子们的眼光。她挺起丰满的胸部,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肢,袅袅地走着,背后的男子拼命地咽着即将流淌的口水。花婶子就是黄家寨最奇异的风物线,清艳脱俗,风骚迷人。现在随着男子们拍土的竣事,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清静。花婶子曼妙的身姿,温柔的话语,俊俏的面庞都化为香烛上空的青烟,随风殆尽。试看春残花渐落,即是朱颜老死时。我突然记起《红楼梦》中的诗句,花婶子恐怕就是林妹妹锄下的鲜花,当掩没在泥头中时,便香消玉损,只留下旁观者的幽叹与无尽的感伤。
掩埋竣事后,几个婆子悄悄带来花小美。这场残酷的下葬才有一丝人间的情义。
“妈妈,妈妈,是谁这么狠心啊?把你埋在这里?是谁这么狠心?都不告诉我啊!妈妈,你不应啊!不应留在这里啊?妈妈……”
几个婆婆站在远处,悄悄掀起衣角擦拭眼泪。
“妈妈啊!我的好妈妈?你怎么会死啊?我不应脱离你啊?我应该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啊我的好妈妈!是他们拉走了我啊!这到底是谁干的?我妈妈她不会死啊……”
花小美趴在坟堆上,嚎啕大哭。由于悲痛欲绝,忏悔万分,她把脸贴到泥头上,小小的面庞全部是乌黑的泥垢。她一边数落着自己的不是,也数落着别人的不是,一边把手插进坟茔的泥头深处,看样子是想把妈妈给拽出来。
这重重的攻击早已超出花小美的遭受规模之外。
小小的她说着不是小小的她能够说的话。
母亲的离世,让花小美在顷刻之间变得成熟。
哦,我的妹子,小美,哥来了。哥带你脱离这个伤心的地方。
我满脸是泪,不知不觉地走向花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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