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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妾薄命,君知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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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夏夜。

柔云淡月,无星陪同,那抹苍白月光在内幕中浅浅晕散,皎洁,却化不开天地间的忧伤与凄美。

杭州萧山机场,浙江的国际空港,灯烛辉煌依旧,像个市田野外的不夜城,迎接或欢送着四方来客。

现在晚却与往常有所差异,候机室里不再热闹,冷冷清清,稀疏错落的几个搭客也早早进入了梦乡。

这种幽静隐涩的黑夜,确实适合睡眠。

可有一小我私家却清醒得很,看透了一切,也看淡了一切,此时,是她二十三年的生掷中最坦然的一刻。

与世无争。

她悄悄站在偌大的落地玻璃前,围绕双手,茕茕孑立,眺望着远方永没有止境的浓浓夜色。

那一片天空下,究竟是恋恋不舍却心碎各处的宁州,照旧朝思梦想却暗无天日的北京?

无人知晓。

古书上说:月,群阴之本。

怔怔入迷的她,就像天上那轮明月,清美,凄婉,世人只知它的高不行攀,却少懂它的顾影自怜。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寥寂。

原来,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尚有恋爱。

有几多灾以启齿的恋爱,在启齿之际,却又已经远去。

她皱皱眉头,轻轻叹了一口吻,就像微风吹落了树梢的一片黄叶。

自己终究照旧没能放下,悲痛,突然想起了母亲曾经讲过的一番话:孩子,每个女人都很伪善,一生之中心里总会藏着一小我私家,也许这小我私家永远都不会知道,只管如此,这小我私家始终都无法抹去,也无法被谁所替代。久而久之,这小我私家就会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铭心镂骨。

嘴角边委曲挤出一丝微笑,却未曾想牵扯着心中的伤,让人痛彻心扉。

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打乱了飞扬的思绪,她回了回神,将指间一直夹着的一张素描绘折好,夹进一本《君主论》,里头尚有一片已经泛黄的树叶。这张画,是她昨晚依据影象誊描的,上面斑斑驳驳,显然是泪水侵蚀的痕迹,但内容却依旧清晰可见:一个年轻人正走在一条林荫道上,仰斜三十度,抬头望空,脚底下不经意踩着一张蘸有狗屎的落叶。

“小姐,到点了,上机吧。”一个管家类的男子踽踽走到她后头,轻声提醒道。

“好。”她最后一次抬头望了眼江南的夜空,义无反顾地转身,不再有任何迷恋,抬头离去。

下一站,北京。

——————

杭州,西湖畔。

这幢小修建位于岳飞庙前,曲院风荷内,很不起眼,就像一块澹泊古庙中清静守望神灵的雨花石。

屋子外廓为南宋民居特色,门前有一个小院子,用齐肩的木栅栏围了起来,显得井然有序,又不失柔润清圆,院当中种着不少植物,以陶冶性情,红瑞木、黄刺梅、紫叶水蜡、丹东桧柏、红王子锦带,各色品种争奇斗艳,一块庞大的鱼王石立在正中央,上头刻着嵇康入狱离世前写的一句绝命诗,四个字:永啸长吟,与不远处的西湖荷塘景致交相辉映,管中窥豹观云知天,屋子的主人肯定是一位喜好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雅士。

折扇探花,纳兰锦玉。

这是他在杭州的住所,刚搬进来不久,才个把月,对于这幢一枝独秀的屋子还没发生日久生情的依赖感,寻常也很少在,太忙了,即便偶然回来小住,也是行色急遽,被窝还没捂热,又得消失无踪几天,就连享誉天下的西湖美景近在咫尺,也只是囫囵吞枣浏览了一遍,纯属走马观花,基础事略不到其中难以名状的韵味,但他已经十分心满足足了,在一座生疏的都市打拼,能有个落脚地,就算三生有幸,更况且是这么一座历史悠久渊远流长的古住民宅?,

院子外,刚刚有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奥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留痕迹,似乎从来没泛起过一样。

这是省里头的几名官员在加入完省政协的一场例行聚会会议之后,推掉了所有应酬,专程赶来贵寓,与他把酒言欢的。他们并不是什么外人,全都是纳兰锦玉他爷爷的自得门徒,异常团结,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正是由于在仕途中经常相辅相成相互帮衬,才使得他们个个都成为了权力彪炳的实权人物,而平时事情忙碌,案牍劳形,很少有时间进京跟老爷子喝上一盅,心里愧疚,只好退而求其次,与老爷子的亲孙子多多走动,权当联络情感,遥寄忖量。

右手画圆,左手画方。

送走了官老爷,又来了大老板,一辆辆豪华轿车鱼贯而入,这会儿,小楼阁再次宾朋满座。

二楼里,宽敞明亮的会客厅摆满了两桌酒席,菜系是清一色的东坡肉、杭三鲜、老鸭煲、花童子鸡、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宋嫂鱼羹、爆炒田螺、鱼头豆腐汤等正宗杭帮菜,是纳兰锦玉专门约请景阳观最著名的杭帮菜大厨烹制而成的,精致的做工,独到的口胃,清鲜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让人垂涎三尺,以至心醉神迷。

一个暂时搭起的小舞台上,正在上演着一出传统的秦腔折子戏,《春秋笔?杀驿》,笙歌燕舞。

须生一踏步,高昂激越地清唱而起:世态多炎凉,人情草上霜。若问邹驿丞,学了汉张良……

秦魂汉魄。

蜂拥着纳兰锦玉围席而坐的那桌人,全是苏杭一带靠着野路子起身从而富甲一方的企业老总,今晚能迈进这幢小修建的门槛,令他们以为无上庆幸,这不知是几多巨贾巨贾们烧香拜佛求之不得的,而纳兰锦玉的夷易近人,更让他们喜出望外,比原先吞骨蚀人不眨眼的黑龙团好伺候多了,这样的靠山理所虽然得拥护。一桌人初次晤面,却不生疏,没有心怀鬼胎,反而有着一见如故的亲切感,但也不刻意客套外交,一边听戏,一边碰杯,一边品菜,一边言谈,每小我私家在丹青鸟术与骨董收藏方面都不是外行人,一箩筐的配合语言,举止文雅,显得很是融洽和气。

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

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另外一桌客人,虽然还远没到绿林好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夸张境界,但吃菜饮酒侃大山一点也不考究威风凛凛,更不讲绅士风度,舞台上典雅精致的秦腔演出,压根吸引不了他们的兴趣,推杯换盏,觥筹交织,一刻也没个停歇,尽显饕餮霸气,使到几个在旁边服务的保姆佣人瞠目结舌头皮发麻,这帮人真离谱,喝酒简直就是一番不要命的海量做派。

不外,如果佣人们知道这几人的真实身份,预计就不会生出这样的惊惶感来了。作为令郎党顶尖的肱骨之臣,在酒桌上没点血性方刚不行一世的威风凛凛,传出去都丢人现眼,抬不起头来。别看他们胸无点墨,但强将手下无弱兵,作为过江龙的令郎党,正是倚仗着他们手底下那帮兔崽子经心起劲的英勇奋战,才势如破竹地夺下了浙江泰半山河,如今硝烟渐退,虽然不能忘记犒劳一下这班呼风唤雨的元勋,烟花柳巷自然不在话下,而这样登门造访的盛情款待,才更令他们感受唇齿相依当家作主。

一冰一火,一静一动,一雅一闹,两桌天壤之此外客人倒也奇迹般地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再疯狂的盛宴也有落幕的一刻,富贵褪去,热闹的背后,是一片寥寂,喧嚣下,藏着悲悼。

月满中天。

夜更静,静得似乎可以听见露珠往花瓣上滴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已经脱离,只有舞台秦腔仍在清亮唱响,缠缱绻绵。

佣人们开始收拾残局,脏碟油碗箸筷酒瓶聚集成山,但留出一桌没敢动。

谢翘楚正坐在企业老总们的那一桌,一小我私家面临着残羹冷炙,端着只剩半瓶的特供茅台,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极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威风凛凛,有滋有味。他生性孤僻,欠好热闹,等人走茶凉了,才肯出来填肚子打牙祭塞牙缝。韩小窗逍遥自得地坐在不远的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头拿着一面小镜子,无比臭美地查视着脸部肌肤。,

纳兰锦玉负手站在窗前,注视着漆黑苍穹,一成稳定地执着那把古朴折扇,末尾红绸自然垂下。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小我私家清晓画眉同。

这个偏向,恰好对着北方,你该正往那里去吧,妹妹,别怪哥狠心,你是鸾凤,不属于民间。

唉,从未试过心慈手软的他轻轻叹了一声,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冷月如故。

从古至今,不知几多帝王将相,几多才子尤物,几多平民黎民,几多流氓流氓,都对它崇敬有加寄予厚望,将所有的溢美之词绝不惜惜地用在了它的身上,甚至还衍生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神话故事,可是,它动容了么,感恩了么?除了无穷无尽的相思,还换来了什么?

银光下的纳兰锦玉,色若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如同上古寒玉般的双目,酷寒剔透。

他不喜欢月,很不喜欢,甚至可称得上讨厌。

一个从不会灼烁磊落泛起、只敢在漆黑夜幕下露面的物体,照旧借助外物发亮,有什么值得称颂?

伪善至极。

惋惜,他没有认真思量过一点,也许明月正是为了世间能延续灼烁,才宁愿宁愿让炽热的阳光烤炙自己。

舞台上,几名角儿们正在唱着一出秦腔传统剧目《花亭相会》。

小生幽幽怨怨,拱手而唱:听罢言来问罢信,原来是恩姐找上京,我有心上前把姐认……

“娘希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什么京啊?都给老子滚开。”韩小窗赫然站起来,嘶吼道。

几名角儿们被这句春日惊雷般的怒骂声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提心吊胆,脸色苍白。

纳兰锦玉转转身,招招手让他们脱离,也走到一张太师椅坐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人去楼空,谢翘楚也草草竣事了战斗,付托佣人们收拾妥当,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三小我私家。

“红豆不长南国,全长我脸上了,真相思!”韩小窗对着镜子,挤出一颗青春痘,恶心到不行。

“南方的天气,不像咱北方,很湿润,你可能还没适应。”纳兰锦玉喝着一杯新榨的豆乳,解酒。

“娘希匹的,哥这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多了些红点,真是焚琴煮鹤。”韩小窗的盛情情一败涂地。

“糟蹋了这些青春痘。”谢翘楚叼着一根竹签剔牙,冷不丁来了一句,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靠,巧舌如簧,你的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韩小窗愤愤不平道,连忙予以言语上的还击。

“可我的枪口能吐出子弹。”谢翘楚闪电般从侧部拔出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的裆部。

韩小窗虽然知道他不会开枪,但照旧有些胆怯,护着命脉,堆出辉煌光耀笑容:“玩笑,纯属玩笑。”

谢翘楚嘴角扯出一个自得冷笑,透着奸诈,刷,不到一秒,那支手枪又骤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纳兰锦玉悄悄看着这对活宝的唇枪舌战,淡淡一笑,一如既往的清静恬淡,放下杯子,里头的豆乳已经一清而空。这间会客厅是他拾掇的,并不繁琐,清洁整齐,几盆从山西太原运来的金山绣线菊、冷香玫瑰、天目琼花正傲然绽放,小圆玻璃缸里养了几条属花鳉科、比金鱼更好养活的黑玛丽。韩小窗经常喜欢挑逗它们,将手放在鱼缸上头,撩起食欲,又不真投诱饵鱼料,整得现在那几条小鱼一瞧见是他,都懒得搭理,让他好生郁闷。

古语云: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他们仨,并不需要刘关张那样传统的结拜形式,情感已经足够深厚,形同手足,无论谁遭遇不测,都市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扛刀子卖命。良好的家庭教育,成熟的人格魅力,使他们能够富而无骄,至于放下锦衣貂裘的世家令郎不妥,偏偏走上一条为人唾弃的奸雄之道,并不是离经叛道,也不是气馁厌世,只是不想常被老一辈骂做只会坐吃山空的衣架饭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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