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来九宇尘埃漫，蒲类海边马断缰（2/2）

片刻后，两人抵达不久前经过的乌垒镇南门。此时，太阳已移至镇子西边，南门口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城墙阴影上，宛如一把寒光凛凛的巨大砍刀。

南门附近街道上的行人阻碍了竖爷和三恒的前进速度。就在两人即将赶到城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急切的“关门”喊声。所幸这喊声还是慢了一步，两人座下的马在城门完全合上之前，奋力冲了出去。虽然冲出了城门，但危机并未解除。凌乱的喊叫声夹杂着嘈杂的马蹄声，紧追不舍，跟着两人一同闯入镇子外的树林。两人慌不择路，一出树林，便下意识地勒转马头，沿着乌垒河岸向东狂奔而去。

乌垒河两岸像是被老天爷用尺子划了一条线，泾渭分明。左侧的绿洲里，胡杨、红柳、芦苇长得郁郁葱葱，绿色铺展到河边，连空气都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右侧的沙漠里，黄沙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风一吹就扬起沙尘，空气干燥得能噎死人。乌垒河就像一条碧绿的带子，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隔开，河水在夕阳下流淌，水面上的波纹像被打碎的镜子，闪闪烁烁。

两人沿着河岸拼命跑，马蹄踏在河边的草地上，溅起泥水和草屑。身后的喊叫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声和水声盖过。跑着跑着，岸边的草木越来越稀疏，先是芦苇消失了，接着是红柳，最后连胡杨也变得稀稀拉拉，只剩下贴地生长的骆驼刺。乌垒河的河面也越来越窄，从原来的几十丈宽，慢慢变成十几丈，再到几丈，河水也越来越浅，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沙砾，水流变得缓慢，像快要凝固的糖浆。

当河两岸的地貌终于趋于一致，都是黄沙和稀疏的骆驼刺时，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两人勒住马，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马背上，很快被风吹干。他们紧张地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河岸和延伸到远方的黄沙，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左后方的荒野上，突然出现一片飞驰而来的黑影。那些黑影在夕阳下移动得很快，像一群掠过地面的乌鸦。“那是都护府出动的军队？”竖爷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认出那些黑影是骑兵，盔甲在夕阳下偶尔闪过一点光。

“不至于吧？”三恒皱着眉，“就为了这点事？”他转头看向竖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都护府的大军就驻扎在乌垒镇南边绿洲的东部边缘。刚才逃命时慌不择路，随便选了条道，没想到竟是最糟糕的路线。”竖爷语气中满是自责，“事到如今，只能接着跑了！”

话音未落，竖爷猛地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向前奔去，三恒也赶忙跟上，两人的马匹扬起阵阵黄沙，继续在这荒漠边缘的道路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