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六十一程（2/2）
齐祯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了这些让他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下一秒，那只索命的利箭就要扎进自己的胸膛。
他甚至已经有些视死如归了。
齐祯闭上了眼，可他只觉得身子轻轻一晃，有只温柔而有力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利箭刺进身体的那一声细微的闷响，轻描淡写地入了齐祯的耳。
那人好似从天而降，稳稳地替他接下了这一箭。
几乎是一瞬间，齐祯就知道这是谁了。
不用去看面容，只需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就知道是谁了。
这个人在这些天里为了跟自己和衣而卧，就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理由编了无数，情话痴缠许久......明明是堂堂的亲王殿下，可最后在自己面前连撒娇卖乖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直到现在这一刻，齐祯才知道，这份情自己早就认了。
总之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肖寒在齐祯的怀里中了箭，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齐祯的心似石沉大海，他微微颤抖地伸出手去摸肖寒的脸，嘴唇不停颤抖：“肖寒......肖寒？”
肖寒呼出一口气，捂着自己的胸口，手慢慢握着胸膛上的那支箭，随后咬牙一用力，箭头就被拔了出来。
肖寒的嘴唇有些发白，却硬是冲着齐祯一笑：“我没事，”他拍拍自己的身上，“里面穿了护身的薄甲。”
齐祯刚想问他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在伏击吗，可眼睛稍一抬，就发现了四周的变化。
肖寒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军队也赶到了，他捧着齐祯的脸，一句句叮嘱：“这里人多，太乱，有我在就好，你快些回到后边去，不要让我担心。”
齐祯张了张嘴，他握紧了手中的弓：“我还可以帮忙......”
肖寒吻了吻他的手背，温柔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剩下的我来，我会好好地回来的。”说着，他按了按齐祯的肩，又将他送上马背，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屁股，促使着齐祯朝着撤退的方向走了。
齐祯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一步一回头地往后看去，肖寒稳稳地站着，似乎还是身强体壮，他为了叫齐祯安心，冲他一笑后才驾马，与众将士一起跻身混入了乱斗。
齐祯的眼眶里不明觉厉地落下泪来。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可看着奋勇杀敌的肖寒，鼻尖却越来越红，脸颊上两行清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没觉得自己有多悲伤，但身体就是不听话地要他无声哭泣。
冬竹徘徊在营地门口，见齐祯骑在马背上来了，立刻跑去接人：“怀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营地...营地里不大好，好多军帐都被点着了，塌陷了，上边破了好多洞......好多都住不了人了，不能用了......”说着，冬竹的眼眶与鼻子就都红了，他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军营是大家的安生之所，如今惨遭突袭，冬竹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齐祯擦干净脸上的泪渍，恢复了以往镇定的神情，他下了马，拍拍冬竹的脑袋：“随我去瞧瞧，只要人没事就好，办法总是有的。”
冬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跟在齐祯的身侧，随他走进一片破败的营地里。
齐祯最后望了眼身后的战场，他想，肖寒就在那里，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他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后方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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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木花紧紧盯住了刚才的那一幕，他惊奇于突然出现的肖寒，又眯起了眼睛，望着齐祯离开的方向。
他隔着茫茫夜色，只能看清方才那把镶嵌着猩红宝石的剑，他确定是肖寒杀回来了，而且还不顾一切地救下了带着面具的人。
可那个人会是谁？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叫肖寒没有一丝犹豫地舍身相救？
身后有属下来报：“殿下！魏军在伏击的路上连发炮火，跟疯了似的不断猛攻！起先我军没人敢撤退，怕被就地处罚，可是后来魏军那里似乎下了道命令，他们突然加大了火力，一口气轰炸了个够！弹尽粮绝都不顾了！我军伤亡惨重，肖寒便带着魏军追过来了！”
可木花难以置信道：“肖寒疯了？他一次就将物资挥霍了光，接下来他能怎么办？”可木花说着，他又猛然一顿。
肖寒如此不管不顾地赶过来，难不成也是为了那个戴面具的？
属下又道：“殿下，是否将留在雁清城的兵力调过来，继续进攻？”
可木花抬眼瞧了瞧远处已经被射成刺猬的魏军大营，又瞄了眼重新投入征战中的肖寒，他只轻飘飘地问了句：“刚才的箭上，都涂了毒吗？”
属下立刻回复道：“是，按照您的吩咐，每只箭上都涂了毒。”
可木花轻轻松松地扭了扭脖子，他乏累了似看着眼前的场景，魏军已经筋疲力竭，他不介意稍后再送他们个“惊喜”，他倒是非常想看看被逼上绝境的肖寒会怎么办。
可木花轻笑了一声道：“那就撤吧，这一夜东奔西赶的，大家也都累了。回去把剩下的猪羊都宰了，好好吃一顿，不用节俭，吃完磨磨刀，提起劲儿把魏军一锅端了。”可木花非常乐意在接下来几天欣赏一下魏军渐渐绝望的模样。
属下面露兴奋道：“是，殿下！”
蒙军得了命令，开始迅速后撤。
肖寒挥剑抹过一敌军的脖子，他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倒了下去。肖寒看着人流退去，眼前只剩一片污浊的战场，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长剑狠狠插入地面，他单膝跪在地上，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护送至安全地带的齐祯，终于松了口气，安下了心。
可他的心神刚一松，便双眼一黑，耳朵里嘶鸣骤响。
肖寒捂住了被箭扎过的胸口，那里开始有肌肤被撕裂的痛。缓缓的，肖寒靠着自己的那把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