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花名册第23部分阅读(1/2)
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衬得他的面色白里透青。
我靠上前去,一把捉住他捏着馒头的手,果然,凉如冰。
他随着我的动作滞了片刻,便是要抽出来。
我忙用双手紧紧握住,盯着他的眼睛,将他的手拉至唇边,一边用力搓着,一边呼呼呵气“让扶苏给若溪哥哥暖暖。”
他闻言怔住,纤长的眼中闪过千帆过尽的空茫,又仿若夹杂着幽幽的痛意,看得我不安又忐忑。
倏忽,那被雨水冰得发青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仿若自嘲般,他闭了眼,慢慢向后靠在树干,寂静无语……
我记得,我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他会脸红会无措。
如今,只剩苦笑和沉默。
我抓着他的手,那彻骨的寒迅速浸入我的血液,却依旧温暖不了他,哪怕半分。
凉风吹过,细雨飘摇。
我不甘心地凑上去,粗暴地扯着蓝若溪的斗篷带子,口不择言“蓝若溪!你把我的驴弄哪儿去了?!”
他低下头,定定看着我,漆黑的眼眸如碧潭,深不见底。
睫毛挂着雨珠,一眨,便滴落了,顺着脸颊慢慢淌下,像眼泪。
“喂!那是我的阿贫!我的青梅竹马!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可以把它弄丢了?!”我腆着脸,摇着他的手臂大喊。
好像只有大声喊着,才能填满心的空洞。
他疲惫地半闭了眼,忽地挣开我的手,在我未反应过来之前,便足尖点地,飞身掠上马背,一言不发,跃马扬鞭。
那斗篷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在我眼前凛凛划过,飘飘飞走。
整套动作,又快又飘逸。
完美。
我望着崎岖小路上,蓝若溪绝尘而去的萧肃身影,第一次发觉,这小子还真他妈不是一般的帅!
淡然擦了擦溅了一身的泥点子,从油纸包中取出一块枣子糕,慢慢吃着。
抬头看了看黑云翻滚的天,一只雨燕划空而过,我冲它摆摆手“喂!你男朋友呢?抛下你一个人飞了吗?啧啧,真可怜啊。”
“啊嗯~~~~”
伴随着马蹄声,阿贫矫情的呻吟传入了我的耳朵。
倏忽转头,苍茫云海下,斜风冷雨中,一袭黑色斗篷的蓝若溪骑着枣红色大马,英姿矫健。
雨水将他的头发染的黑亮,丝丝缕缕贴在脸颊,披霜带露,雨痕满面。
马儿来回踱着步子,他的身子便随着慢慢晃动,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他侧低着头看我,淡淡道“还你。”
阿贫从他背后扭扭捏捏绕出来,冲我啊嗯啊嗯叫个不停。
我拍拍阿贫的脑袋,雨水打湿了我的眼,视野一片模糊,我走过去,抱着蓝若溪垂在马侧的腿“我的若溪哥哥呢?也还我!”
寂静无声处,比雨水更凉的手指掠过我的脸颊,我抬起头,冲他灿烂一笑。
蓝若溪静静看了我片刻,突然无奈摇头,幽幽叹息传入耳际,身子倏地一轻,下一刻,我已安坐到他的怀里。
蓝若溪解开斗篷前襟,除了我的斗篷,把我塞进他的怀里裹好,又拿出一条带子将我和他捆在一起,将我遮盖严实。
策马扬鞭。
丝雨伴羁旅,明月照天涯。
蓝若溪说,马不停蹄一直向东走三个月,抵达无常,就安全了。
无常,三国交界处,金戈铁马殁于此,血雨腥风休于此。
无常历代的城主都强大且神秘,能够周旋于三国之间,拥有自己的势力。只要到了那里,外界的一切恩怨皆化为无。
那里是亡命之徒的栖身所,亦是终身牢笼。
带着满身杀戮而入者,如想出城,需拿命换。
一路上,刀光剑影不断,虽然只是一小部队,由于带着我这个大包袱,蓝若溪还是有些吃力。
不到一天,我安然无恙,他的手臂后背却都挂了彩。
打退一波攻击后,蓝若溪拉着我栖身于一座破庙,阴雨连绵的天气,连火也很难升着,蓝若溪趴在地上又吹又扇了半天,呛得脸都黑了,终于点亮了些小火星。
“今晚大概不会再有人来马蚤扰了,扶苏,在这将就一晚,好吗?”蓝若溪面有愧色的望着我,拿出潮湿的帕子,替我擦了擦更湿的头发。
“嗯。”我点点头,骑了一天的马,大腿疼得要命,坐在小小火堆边,我侧身靠在他身上,没了精神。
这才不过一天,三个月,要怎么坚持?
蓝若溪盘腿正坐,将剑立在右手边,左手搂着我,把稍微干松的衣服都披在我身,拍着我的背轻轻道“睡。”
夜风习习,阴雨绵绵。
想从蓝若溪怀里钻出来,被他轻轻按住,我抬起头,接着火光盯着他尖尖的下巴“还是你睡,白天我在你怀里睡了好几觉呢!”
他微微笑了一下,唇色青白,下颏更尖“睡,听话。”
我抓起他搂住我的手,翻来覆去地搓着,却怎样也捂不热,喃喃叹气道“大夏天还挨冻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了?”
他复又笑,抽出手指盖上我的眼帘,催促道“快睡,丑时一过便要动身了。”
我在心里扒拉手指头,算了算,哀嚎一声“北京时间半夜三点?!”
“又说胡话。”他轻轻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百无聊赖,睡眼朦胧地看了会儿羸弱的火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梦见在狭小的游泳池中游泳,池水温度忽高忽低,游得不开心便要出来,结果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上岸……
在水中泡的又冷又累,我急了,拼命挣扎。
猛地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火堆已经灭了,破庙又阴又暗,我正睡在蓝若溪的大腿上。
向外望去,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雨已经停了。
一缕月光从破旧的门中照进来,皎洁、明亮。
轻轻转头,发现蓝若溪靠着石墙,手臂下垂已经睡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恬静俊美。
小蓝子,谢谢你。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伸出手指触摸他的脸颊。
指尖刚碰到他,蓝若溪便豁霍然睁眼,噌地一下便窜起来,单膝着地,右手条件反射地将我拉到身后,左手便要去取剑。
我还未等笑他草木皆兵,意想不到的事便发生了。
嘭的一声响。
那把剑砰然坠地,砸进灰烬,激起尘土飞扬。
我愣愣地看着蓝若溪极力克制却依然在不断发抖的左手,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慌乱和无措,有什么东西从胸口骤然划过,撕裂一般的疼。
他的左手,废了。
第 82 章 不如珍惜
终于知道骑马时他为何要将我捆在身上,终于明白左手使剑的他为何将剑放在右手边……
我爬过去,捉住蓝若溪的左手,拉开扎紧的袖口,手腕处狰狞的疤痕赫然在目,刺得我的眼睛一阵阵发痛。
是谁这么狠毒,要挑了他的手筋?!
脑中闪过的疑问脱口而出,我恨恨道“谁干的?!”
与我分开的这些日子,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蓝若溪抽出手臂,避而不答。
他弯下腰从灰烬中拾起剑,轻轻擦了擦剑柄,转头对我笑道“无碍,我用右手也是一样的。”
月华照在他的脸上。
白如霜,美如玉。
坚如铁。
我却颓然,倏地坐在地上,脑袋埋进手臂间,心灰意冷“若溪哥哥,你还是走,别管我了。”
蓝若溪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抬头望着天外如银明月,轻声道“看,雨停了。”
他回过头来,纤长的眼睛泛着月华的光,他看着我,定定道“别怕,会好的。”
玉蟾凉凉,月影浅浅。
面前孑然而立的男子,眉如秋水,神清骨秀。
他,却不够强大。
他的左手,因为猝然用力而隐隐发抖。
他的衣服,因为不断厮杀而血迹斑驳。
如果再细想。
会发现他真的不够完美,他沉默寡言,他身份低微,他内向木讷……
他不如承欢妩媚诱惑,他不似皇上倾国倾城,更无慕容玠幽默风趣……
我难过时,他只会手足无措地任我打骂发泄,最多讷讷地说一句,不要哭。
那时的样子,真的很笨。
我调戏他,他也只会错愕脸红,完全不解风情,像一根木头……
那样的姿态,真的很蠢。
可就是这样的他,却是我一直以来最忠实的依靠。
双手完好时,便抱着我,背着我。
只剩一只手,也一定要把我捆在身前。
海角天涯,不离不弃。
他不懂安慰,因为他永远不会舍我而去。
他无需表达,因为他已然若溪般清透明了。
他就像此时的月光,照得我心境豁然。
我站起来,静静走到他身侧,拉住他还在发抖的手,抬头望着幽幽夜空,轻轻道“雨真的停了呢!会好的,扶苏不怕。”
蓝若溪偏过头来,对我淡淡一笑,他搂着我坐下,低声道“靠着我。”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不如珍惜。
雨天的时候,盼望拨云见日。
可烈日当空照的感觉,更痛苦。
我蔫了,托着包袱的阿贫也耷拉着脑袋。
为什么电影中的亡命生活都是那么的帅气而有朝气,到了我这儿怎么就成了一身晦气?!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种活法,还真他妈遭罪。
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不说,最可恶的是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在睡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要立刻惶惶逃命,一刻也懒怠不得。
太后啊太后!你护犊心切我可以理解,我也保证不会再惹你的儿子了,为啥就他妈的非得赶尽杀绝呢?!
有这种追杀我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毅力,做些什么不好?为嘛就非得对我死缠烂打?!
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与之前那群黑黢黢蝙蝠一样飞来飞去只会偷袭的家伙不同,眼前的这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毫无疑问,这场暗杀显然已经演变为公然追捕。
太后若想调兵遣将,似乎难了些。
眼前的人是谁派来的,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不过,皇上好大的手笔,杀我这只小鸡,居然把宰牛刀都用上了,还不止一把。
不像那些黑社会毫无策略提刀就砍,正规部队就是不一样,打架之前先恐吓,“你们已然退无可退”,再招安,“放下屠刀缴枪不杀”。
眼前山路坚且难,身后追兵如潮水
果然是。
四面楚歌呵。
我正打算考虑是否乖乖投降,铁衣铠甲中闪出一袅袅红妆,我定睛一看,登时觉得万事皆有可能。
那人竟是贤妃。
曾经娴静怡然的脸,换上一副凛凛的表情,竟也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
人,果然是百变的。
我一看,有熟人啊!这事就好办了,赶紧堆起满脸的笑,打算套近乎。
谁知人家根本不鸟我,目光直指我身后的蓝若溪,娇声问候“你这个混账!”
这还是那么温柔如水的贤妃吗?好一个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
我又惊又气,你丫怎能仗着人多就,就进行人身攻击涅?!姑奶奶骂街时,你他妈还没学会说话呢!
不过,指望蓝若溪这个笨嘴笨舌的反唇相讥,估计得等下辈子,只好我上场,打架我不行,骂人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贤妃是吗?你可真不幸!
我梗起脖颈,刚想破口。
蓝若溪就好像预知了似的,伸手轻掩我的口,在我耳边淡淡道“算了。”
我憋了一肚子气,敢情我这是先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被骂的一脸享受,我还狗拿耗子有用吗?!
贤妃见蓝若溪没有吱声,气焰更甚,径直骑马走过来,紧紧盯着蓝若溪,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恨恨道“你这个背叛师门的不肖之徒,左手被废竟还敢与师傅为敌,我看你是不打算要命了!”
什么?!蓝若溪的手竟然是因为……
蓝若溪用手臂勒紧了我,不卑不亢道“求师姐放我二人一条生路。”
贤妃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我的身上,妈的!老娘的存在感就那么稀薄吗?
她不屑地瞥了我一眼,用不以为然的口气道“真搞不明白她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个竟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为了这个女人搞到这种众叛亲离地步,值得吗?!”
废话,你他妈要是能明白我的好,就成了玻璃了!哼!再说什么叫这种女人?!我很差吗?!我很差吗?!
把我里里外外贬了一通,我以为她能仁慈地放我一马,结果她说“这个女人我是一定要带走,你若是聪明的话,就把她交给我,念在同门多年的份上,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香蕉你个巴拉拉!
我还未等腹诽完毕,便听蓝若溪冷冷道“那便是没得谈了。”
贤妃一怔,未料到蓝若溪竟是如此决然,半晌才摇了摇头,改走劝降路线“你拖着一条废臂,你能带她逃到哪里?太后的人可是只为夺命,不如把她交给我,献还给皇上,皇上那么疼她,是断然不会杀她的,到时你和她都不用死,岂不两全其美?
看样子,真是个好主意哎?
蓝若溪冷笑了一声,淡淡道“皇上不会杀她,可师傅会。上次师姐不就打算同师傅一起陷害与她吗?好在皇上及时将扶苏禁足在昭仁宫,若非如此,扶苏怕是要落得和张昭容一个下场。”
贤妃神色一变,j计被戳穿的她竟然换上一副凛然正气,她仇视地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道“祸水不除,殃国殃民!”
好,你真素个好银,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我这条小命!多么伟大!
蓝若溪再次抱紧了我,不再争辩,平声静气道“望师姐勿怪。”
贤妃惊讶挑起弯弯秀美,不敢置信道“你真的情愿死,也不放手?”
蓝若溪定定道“死也不放。”
停滞了好半天,贤妃才渐渐收回惊讶之色,她冷笑了一声,调转马头,侧头一字一顿道“不自量力!”
蓝若溪缓缓解开捆住我的绦带,低头伏在我耳边,柔声问“扶苏会骑马?”
我怔住,未等说话,他便将缰绳放在我手中,声平气缓“抓紧了就好,别怕,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不要停。”
心倏忽一痛,我一把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蓝若溪,你想干什么?!”
他望着我,漆黑的眼仁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不舍,反手提起我的手,他低下头,竟然在我手背落下重重一吻!
然后,飞身下马。
拔剑出鞘的同时,凛凛剑尾略过马臀。
马儿吃痛一声悲鸣,扬首健蹄如飞。
“蓝若溪!”
我悲怆出声,才发觉声已哽咽,颤如风中秋叶。
飕飕风声划过耳际,身后刀剑喑哑,战马嘶鸣。
泪如雨下。
我抱马回望,如潮的士兵迅速将蓝若溪淹没,仿若蚂蚁撼树,螳臂当车。
愚蠢,可笑。
可每当有人要跃过来追我,他却能立刻飞身拦下。
吃力,动作滞涩,漏洞百出,频频受伤,血溅青衣。
饶是这样,大军如山,竟然生生被他一人阻拦。
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不可能事,他做到了。
贤妃大怒,提剑应战,那手法那身形,与曾经的蓝若溪如出一辙,贤妃飞身劈下,蓝若溪提剑便挡。
铮得一声,火星四溅。
仿若支撑不住那不断下压的重力,蓝若溪突然单膝着地,砰地一声,膝盖竟将那地面砸出一个坑|岤!
贤妃冷笑的表情刺痛了我的眼,她倏忽起身,猛地抬脚飞踹,直中蓝若溪胸口!
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蓝若溪跪在地上,被这强大的冲力推得连退数米,生生将地面拖出两条长长的沟壑。
如雕塑一般,蓝若溪垂着手臂跪在千军万马前,动也不动。
“蓝若溪……”我无力地喊着,声音呐若蚊蝇,弱得可怜。
贤妃不屑地瞥了蓝若溪一眼,正要飞身上马,蓝若溪突然猛地窜起,以雷霆之速,一剑刺穿了贤妃的胸口!
视野模糊,我渐渐看不清。
脑中轰鸣,我渐渐听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节日快乐!!!
以前百~万\小!说,遇到打斗场面就自动跳过的某人,终于付出了代价……
第 83 章 皆是虚妄
马儿好似不知疲倦,勇往直前,竟真的将追兵甩开,也将蓝若溪丢下。
把他扔给千军万马。
把他丢进地狱修罗。
天外黑风凄凄,耳畔惊雷滚滚。
我抱着膝盖傻坐在连天衰草中,喃喃自语“为何,又下雨?”
不是说会好的,会好的,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好?
雨滴大如豆,砸在皮肤上,生生的疼。
刺骨的凉,好像蓝若溪的手,永远的低温。
蓝若溪……呵,上天一定在惩罚我的任性自私,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傻瓜为我遮风挡雨了。
大雨瓢泼,身畔渐渐汇成小溪,顺着山坡飞流直下,畅快奔腾。雾气渐渐升腾,盘山而绕,十米之外不可视物。
全世界,只剩下凄厉雨声。
全世界,只剩我一个。
马蹄声自远处响起,震彻山谷,浓雾被疾风吹散,雾影中,黑压压的兵马渐渐显现。
横雨狂风中,我惶惶起身,没有目的地向后跑去,要到哪里,我不知道,除了奔跑,什么都不知道。
却发现,路终有尽头。
我终究是逃不掉,蓝若溪拼了命为我杀出的血路,到头来,竟是万丈悬崖。
多么好笑?多么不值?
我站在崖边,静静向下望去,只看得见浩瀚云烟。
追兵中有人喊话“柳贵妃,万不可自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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