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第4部分阅读(1/2)
妇重要。
时间过的极快,特别是在知云什么都要问,又要听知苦一番解释的过程,这样的过程无疑极其乏味与煎熬,恐怕这世上也就只有知苦这种人才会忍受的了,当然,这并不是他真的能忍受,而是他不得不去忍受,因为除了他外,谁还能教自己的妹妹长见识?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直在官道上转悠,脚步走的极慢,眼看着天色逐渐漆黑如墨,又见墨色的高空里闪现零星万颗,璀璨至极,知苦才发现自己走出去不过百米远。
忽然,大声的喧闹声自前方传来,议论声不绝于耳,聚集了大量游客,知苦好奇的转头望之,间接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的听力极好,这是在深山老林里打猎练出来的能力,哪怕此刻的议论声很杂,他也能大概听出议论之事,所以他的目光才不由自主的转到了前方,只可惜由于游客的数量实在过多,并不能看见所发生的事。
转头看了一眼正沉寂在胭脂水粉里的妹妹,发现她正挑中其中一个在看,然后又用鼻子闻了闻,发现挺香,脸上不由乐了。
以前来东城的时候,其实知苦每次都会给自己的妹妹带些小礼物,其中就有一次给妹妹带了一盒胭脂,只不过那时侯的知苦年龄很小,又不懂胭脂能有什么用,便当玩具给糟蹋了,现在再次见到这种东西,知云便拿着闻,像是忽然间知道了它的作用一般,也许这就是女人爱美的天性,颇有点无师自通的味道。
知苦肯定她记不起以前的那盒胭脂,但看着她如此喜爱,便掏了银钱买下那盒胭脂,然后带着她直接越过十几家摊位,来到那早已拥挤喧闹的人群里,看热闹去了。
知云被哥哥拉到前面,也未曾有什么不高兴,专心致志的把玩着手里的胭脂盒,心里依旧是乐开了花,浑然不知道身后正有一只贼手摸向了她的行囊。
行囊里是兄妹二人苦苦积蓄数年的银两,那小贼眼尖,算的上半个行家,一眼便瞧出行囊中的端倪,而且他又借助此刻的喧闹氛围与拥挤人群,当下就要去偷取知云背后囊中的银两。知云沉醉于胭脂迷香里面,知苦则是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的大街上,只见街上有一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弯腰于桌案前,专心磨墨,像是要提笔作画。
此男子大约三十来岁,处于而立之年,一头黑发随意盘系着,看样子显得很是随意潇洒,他磨好墨后执笔于清水里,旋转两圈顺势提起,用浸湿的毛笔后轻点于漆黑的古砚上,随之便用那染了墨迹的毛笔在泛黄的薄纸上作画,其行笔如风,落笔飞快而不显拖沓,看得出手法极为老练,是个具有作画多年底子的人。
不到片刻之间,本是空白的纸面上就铺盖了大片大片黑色的墨迹,意境十足,知苦看的入神,脑海里回想起自己曾经所学过的国画,再与之一比较,发现对方虽没有自己当年画的那么好,但也绝非班门弄斧之辈,心中不由产生诸多感概,暗暗想到“自己十七年来都没再提笔作过画,恐怕早不如眼前之人了吧?”一想到这里,莫名其妙的思想不断汇聚而来,哪怕是此刻还挤在嘈杂的人群里,他也开始泛起自顾自的出神,而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时,眼前的中年男子已经接近了作画的尾声,只差提字书写了。
俗话说的好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对于这个作画都不用半个时辰的男子而言,写字自然难不倒他。
知苦饶有兴致地看他提笔做诗,情理之中地看到了一首略显工整的诗句写在画纸上,给这幅画卷填上了完美的空缺,只是画中花物本是潇洒随意,而那首诗句却又写的极为工整小心,不免使一心观看的知苦觉得有些差强人意。
众人见男子收笔,无不拍手叫好,更有人赞道“常先生不仅作画厉害,妙笔生花,更有一手不亚于作画技艺的书法,实乃圣贤之人啊。”
一白面书生点头赞叹,笑道“这位兄台说的极是,常先生如此佳作,只怕朝中的那些大学士们都赶之不及了吧!”
“……”
各种各样的赞美声自人群中传开,那被称为常先生的男子却只是一心看着自己的画,并未理会周围不断传来的赞美,仿若置身事外,整个人都变得纹丝不动,甚至连那只握着毛笔的手也不懂丝毫,就这么悬在水桶上方,然后一脸思索,面无表情,好似沉醉了其中。
便在这时,瘦小的知云在听到如此多的赞美声后,天生的好奇心不禁又浮上心头,她将那专注于胭脂盒上的注意力腾出来,看到了那幅早已作完的荷花图,小脸思索沉吟,随之那双纯净的眸子就是一亮,抬头看了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的哥哥,在其耳边小声道“哥哥,这幅画好像画的不错哎!”
知苦点头示意。
知云又道“那字也写的极好,但遗憾的是这位先生却将它们强行放到了一起,是不是变得像哥哥口中所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啊?”
知苦闻言,无奈地笑笑说道“连这你都看出来了?”
知云认真地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平日里你不是总喜欢在自家院子里的泥地里用柳条画画吗,虽然我们家穷,买不起笔,但我觉得哥哥用柳条画的画才是真好看,而且哥哥的字也写的比他好,至少你的字和画掺杂在一起就很自然,他的就不行了。”
知苦对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便笑着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带着她转身向人群外走去,说道“好了,热闹已经看完了,我们快走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轻,并无人听到这番对话,但就在二人转身的那一刹那,那一脸沉吟的常先生却忽然转过头来,两眼直盯着知苦而来的背影,开口对他们挽留说道“二位,请留步!”
听到常先生的呼喊声,知苦心想难道对方听到了自己和妹妹的对话,从而挽留自己?
知苦觉得并没有这个可能,但他终究还是顿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常先生,而这一眼却使他发现对方果真盯着自己在看,心里不由一毛,随口问道“不知先生唤我二人留步于何事,我们在赶时间!”
常先生没有露出任何的微笑,眉峰依旧微皱思索,平静说道“常某冒昧挽留二位还请见谅,只是先前常某听到令妹的言语忽觉心中有些明朗,但又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阁下可否作以解释,何为牛头不对马嘴?”
知苦闻言,心道这家伙果然听到了自己和妹妹的谈话,不禁觉得很是奇怪。
出门在外,该低调的时候就得低调,知苦很懂这个道理,况且就在常先生的这句话对自己说出后,周围的人群早已哗然一片,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仿佛看自己的眼光就像看怪物一般,这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因此,为了避免更多无谓的事情继续发展,知苦并不打算再纠缠这件小事,从而转颜一笑说道“先生之言我听不明白,而且我们并没有议论你的画,我兄妹二人都是刚从乡下来到城里的贱民,都是俗人,哪里会懂作画提诗这等风雅之事?”
他接着笑道“先生是雅者,我妹是俗人,她又如何敢说你牛头不对马嘴?”
……
……
第十二章 穷人眼里的低俗世界观
更新时间2013-02-02
知苦这话落在旁人耳里,倒显得极为识趣,也没有引起众人反感,只是对于常先生来说,却显得有些讽刺了。
好在常先生也并非什么寻常之辈,这就好比他作画的技艺早已超过朝中大学士们,到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境界,他放下手中羊毫,拂袖理衫,负手而立,对知苦淡然说道“这位小兄此言差矣,行书画之事虽为雅,但世间人皆能尝试,又哪有什么雅者与俗人之分?”
知苦听到这里,不由轻蔑一笑说道“可世间依然还有贵族与贱民,皇家与权臣之分,不是吗?”
常先生闻言,脸色忽然变得极为轻蔑,似乎很厌恶这种说法,不屑回道“我辈既已作画行书,又何须在意这些世俗之分?”
对于这样高尚的道德情操,知苦这种贱民自认为这辈子都做不到,而且他本是在世间基层里谋生的人,哪里会有闲心去作画行书?如果此番能够成功娶得张家千金为妻,鲤鱼跃龙门,让他脱离贱民的行列,说不定他还真会去体会体会眼前之人的潇洒随意,不顾世间礼俗,只是这事情有这么简单吗?
所以知苦亦然摇了摇头说道“世间百姓本是贫苦,像我这样的人求个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去得罪什么官家,平白无故惹祸端,又哪里能做到像先生的看法一样,不顾世俗等级之分?”
他接着道“在我看来,雅者便是像先生这样的君子,可以受人尊敬爱戴,俗人便像我这种只为活着而努力的贱民,所以不管怎样,先生的画既然已是佳作,又何必来征求我等贱民的意见?”
话已至此,常先生已是听出知苦不想无事生非的意思,但他为求心中疑难,自然不会轻易放知苦二人离去,从而转言说道“若我觉得此画一文不值,令妹之言才是大道理,且她的意见能让我的画艺更进一步,不知小兄可否为我解析本意呢?”
说到这里,常先生又接着真诚说道“小兄若能解常某困惑,常某定当感激涕淋,无以为报!”
听到一向高山仰止的常先生放低身价,围堵在街道上的东城人们早已哗然一片,纷纷好奇眼前这名穿着破旧棉袄的少年有何本事,竟能让常先生都这般谦逊求知?
知晓对方是打心底的要扯住自己不放,又见周围民众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二人,知苦心里是无奈的紧,心想眼前这人真是有病,明知自己的妹妹之言是损他的书法差,可他倒好,却当成了进步的真言,难道此人的思想不同于这个世界的人?还是脑子有坑?
知苦对此十分不解,唯摊了摊手说道“那只能说明先生是画艺好到了极点,早已到达超凡脱尘的境界,只是又开始犯凡人才有的糊涂了!”
这话后半句充满了贬义,可在旁人听来却又不会显得损坏了常先生的高大形象,虽依旧有人不满知苦说常先生犯糊涂,但大多人还是对知苦的言语表示赞同,毕竟就凭这穷迫少年的寒酸模样,哪会有半点文雅之举、书生之象,岂能给超凡脱尘的常先生意见!
识趣的人永远不会被厌恶,不管是故意放低姿态也好,还是生来就卑微的可怜。
知苦之前的回答可谓已是天衣无缝,恰到好处,既能体现出自己的低下卑微,又能衬托出对方的高大文雅;能不得罪众人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自己谦虚吃亏点都不算什么,毕竟个人恩怨易解,大不了干上一架,可众怒却难以平息,要是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东城的文人异士,那他接下去还怎么在这里生活?
常先生见他脸色难堪,只好将心里让其当场献艺的打算作罢,随之急忙开始收拾书摊上的笔墨纸砚,开口说道“不知小兄二人可否移驾,到常某寒舍说话!”
对于生人邀请,知苦是打万分之心抵制的,毕竟他可不清楚眼前之人的为人处事,万一对方耍赖并不满给自己随便一个罪名告上官府,凭借他在东城的影响力,还不轻而易举让自己陷入困境?而且,他觉得当面拒绝又不好,毕竟就算对方的住所是虎|岤之地,也总好过自己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所以他站在原地是犹豫的紧,不知该如何办。
见对方久未答应,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常先生便又道“小兄不必顾虑,我并非东城本土人,若小兄觉得此事不妥,我便请你到城中酒楼一叙,正巧我晚餐尚未食用,想必小兄也不曾吃晚饭吧?”
知苦之前已是吃过一碗面食,但确实不够饱,毕竟他正值青春,发育期间食量又大的很,所以再吃两大碗饭也绝对没有问题,倒是自己的妹妹吃的极为饱足,而且二人来到东城后,本身银两就不多,又吝啬吃饭得花钱,知苦也便打算将就着过去,但现在听到有人请自己吃饭,且在视线通明的酒楼里面,自然再好不过;心想在这种酒楼用食,量对方也不能耍出什么花样,而若对方单纯只是好心请自己吃饭,请教作画行书之事,他也大可说出自己的意见,不必再装无知与藏拙。
因此,他缄默了片刻时间,才为难说道“先生真是执着,不过既然您主意已决,想必也不会轻易让我兄妹二人离开,而我再找理由推脱倒显得矫情了,我二人就与你去酒楼一叙,不过我事先说好,我妹之前的说法都是胡言,到时先生若是不满,可不要不付酒水钱就走!”
常先生背起行囊,淡然道“岂敢,我还能帮你找回之前被人窃取的银两!”
知苦闻言,骤然一惊,没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但片息之后,立刻明白过来,伸手便去翻知云背后的行囊,这才发现整五百辆的银子早已少了一百两,心中大怒偷银之人实在可恶,暗骂道“马勒戈壁,连老子的银子都敢偷,东城的小偷要逆天!”
心中的怒骂自然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所以知苦只好独自铁青着脸色,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知苦知苦,真是应了苦楚,他牵着知云的手一路跟常先生往城中酒楼走去,却是一言不发,可以看出他的心情是糟糕到了极点。
知云见哥哥脸色如此难堪,心知小偷是从自己背后偷走了银两,而自己又未曾发觉,不禁觉得自己好生愚蠢又羞愧,所以她开口小心翼翼对自己的哥哥道“哥哥,是知云笨,没能发觉小偷的手段,你不要生气!”
知苦冷声回道“这不关你的事,初来乍到你没防备也是正常,怪只能怪这小偷手段过人,竟然连你的知觉都瞒了过去,要知道你平日里的敏觉是细叶村里最高的,算了,此事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来东城生活买个教训吧!”
知苦是发自内心的疼这个妹妹,这点知云心中比谁都清楚,所以就算自己犯错了,哥哥也会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罪,而知云同样懂事,平时并不会轻易犯错,之前银两被窃确实是她的无心之失,也是她预想不到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很羞愧,小声说道“知云一定不会再让银子被窃了。”
知苦宠溺地摸了摸她在灯火下有些泛黄的头发,眼中的冰冷也柔和了几分,对她说道“好啦,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并不生气!”
说不生气是假,但知苦确实很能忍,更多的是疼爱,常先生走在他们的前面带路,耳朵依然灵敏,清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笑着说道“小兄不用在意丢失的银两,常某与那窃你银两的人正巧认识,到时我让他还你们便是。”
知苦心思何等细腻,瞬间断定了眼前之人的不简单,他能与小偷认识,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想想也就明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非只是一个简单的书画家,但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知苦现在也不好断章取义,所以他口中依旧平静说道“既是这样,那就有劳先生帮忙了!”
常先生摆手说道“举手之劳,无需道谢,酒楼到了。”
说话间,知苦二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跟着眼前之人来到了东城最好的酒楼前,酒楼名深宵楼,是名气极盛的酒楼,知苦每年都会来东城数次,自然知晓这座酒楼,只不过他以前都是远远路过仰望的份,哪里会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进去大撮一顿?一想到这里,知苦便心花怒放,觉得有些不真实,这里的消费可不低,也只有富家子弟才会来这里消吧?
他看着眼前这座精致的阁楼,木雕朱窗,风雅至极,两腿竟开始有些木讷难移,而在这时,耳边又听到了知云的疑惑声,她道“这房子真好看,只是把它拿来卖吃的就浪费了!”
什么叫煞风景,知云的话就叫煞风景,什么叫没见识,这倒霉孩子就是没见识;不过世间也难得会有她这么天真的孩子,甚至就连严肃的常先生也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邀他们一同进去,径直走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屏风阻挡的雅间,而就在知苦兄妹二人东张西望的同时,常先生又点了一桌子菜肴和两坛陈年老酒。
小二已经下楼去吩咐厨子准备酒水和菜肴,雅间内暂且恢复了安静。
知苦和知云却恍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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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借醉提狂草
更新时间2013-02-02
深宵楼,往日不乏富贵常客,不乏财权子弟,同样不缺像常先生一样的文人异士,只是文人们大多出手吝啬,或许是脑袋瓜里太过精明的缘故,平日里来醉宵楼消费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寻常。
常先生之所以选择深宵楼,一是因为这里的名气大,心想自己既然要向对方指教,那么总不能在这种小事情上做计较,他也不缺这点银两;二是因为深宵楼他是熟客,他来东城近三年,由于本身书画出名,声名极好,许多商宦官家都会邀他作画,其中宴会,除却府邸自然便是深宵楼才是最好的去处。
醉宵楼分为三层,一层较为喧闹,在这里用餐的人大多财大气粗,解酒尽兴的不下少数;二层则为财权之人所用,比如前几天张家张家正与东城镇守将军来此喝过酒;至于三层,便以清雅著称,通常为圣贤名士才子所设。战国以武名天下,这是世间人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它们同样注重圣贤文艺之事,据说战国君王就极其好书画。常先生作为书画之人,自然饱受枯寂,喜于安逸,不可能在一层那样嘈杂的氛围下与知苦二人详谈书画之事,不说他本身不喜,甚至在他看来这有伤文雅。
当然,常先生并不知道知苦此刻的想法,对于知苦里说,能进深宵楼饱餐一顿就已知足到不行,哪里还会在乎层次之分?但若是有的选择,或许知苦也会更加喜欢嘈杂的氛围多一点,毕竟人多话题就多,议论就多,放得也开,不会像落得和此刻一样安静无声,拘束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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