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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第24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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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最近我一定又瘦了,而且瘦了不少。”

他的同伴立刻点了点头,带着种诚恳而同情的态度说“你最近又忙又累,吃得又少,怎么会不瘦?”

胖子愁眉苦脸的叹着气,道“再这么样瘦下去,怎么得了呢?”

他的同伴道“你一定要想法子多吃一点。”

一这个建议胖子立刻就接受了,立刻就要店里的伙计想法子去烧两三个蹄膀,四五只肥鸡来。

他只能吃这“一点”,因为,最近他的胃口一直不好。

但是他一定要勉强自己吃一点,因为最近他实在瘦得不像话了。

至于他身上的那一身肥肉,好像根本就不是他的,不但他自己早就忘了,他的同伴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

可惜别人都看见了。

一逅个人究竟是胖是瘦,这身肥肉究竟是谁的亍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大家都忍不住在偷偷的笑。

无忌没有笑。

他并不觉得这种事好笑,他觉得这是个悲剧。

这个美少年自己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可笑,他还是这么样说,只因为他要生活,要这个胖子供给他的生活。

一个人为了生活而不得不说一些让别人听了可笑,自己觉得难受的话,就已经是种悲剧。

这个胖子更可悲。

他要骗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一个人到了连自己都要骗的时候,当然更是种悲剧。

无忌忽然觉得连酒都已喝不下去。

除了无忌外,居然还有个人没有笑。

他没有笑,并不因为他也有无忌这么深的感触,只不过因为他已醉了。

无忌来的时侯,他就已伏倒在桌上,桌上就已经有了好几个空酒壶。

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一头斑斑白发,和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

人在江湖,人已垂老,喝醉了又如何亍不喝醉又如何?

无忌忽然又想喝酒。

就在这时候,他又看见了“个人走上山坡。

六个青衣人,黄草鞋,荻布袜,六顶宽边马连坡大草帽,帽沿都压得很低。

六个人走得都很快,脚步都很轻健,低着头大步走进了这茶棚。

个人手里都提着个青布包袱,有的包袱很长,有的很短。

短的只不过一尺七,长的却有六七尺,提在他们的手里时,份量看来都很轻,一摆到桌上,却把桌子压得“吱吱”的响。

没有人笑了。

无论谁都看得出,这六个人绝对都是功夫很不错的江湖好汉。

他们提来的这六个包袱,纵然不是杀人的利器,也绝不是好玩的东西。

六个人同路而来,装东打扮都一样,却偏偏不坐在同一张桌上。

六个人竟占据了六张桌子,正好将茶棚里每个人的去路都堵死。

只有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在一瞬间就选好这样的位置。

六个人都低着头坐下,一双手还是紧紧抓住已经摆在桌上的包袱。

第一个走进来的人高大,强壮,比大多数人都要高出一个头,带来的包袱也最长。

他抓着包袱的那双手,右手的姆指食指中指的指节上,都长着很厚的一层老茧。

第二个走进来的人又高又瘦,弯腰驼背,彷佛已是个老人。

他带来的包袱最短,抓住包袱的一双手又乾又瘦,就如鸟爪。

这两个人无忌好像郡见过,却想不起在那里见过的。

他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脸。

他也不想看。

一这些人到这里来,好像是存心来找人麻烦的,不管他们是来找谁的麻烦,无忌都不想管别人的事。

想不到那又高又瘦弯腰驼背的却忽然问道“外面这口棺材,是那一位带来的?”

越不想找麻烦的人,麻烦反而越要找到他身上来。

无忌叹了口气,道“是我。”

无忌已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他虽然还没有见到这个人的脸,却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

白糖力糕黄松糕,赤豆绿豆小甜糕。

一个又高又瘦的老人,背上背着个绿纱柜子,一面用苏白唱着一面走入了这片树林中刚辟出的空地。

然后卖卤菜的,贾酒的,卖湖北豆皮的,卖油炸面窝的,卖东大馒头的,卖福州春饼,卖岭南鱼蛋粉,贾烧鹅叉烧饭的,贾羊头肉夹火烧的,卖鱿鱼羹的卖豆腐恼的,卖北京豆

汁的,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小贩,挑着各式各样的担子,从四面八力了进来。

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无忌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卖糕的声音,他也得很清楚已他也记得萧东楼的话。

以前他们都是我的旧部,现在却都是生意人了。

这卖糕人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亍为什么会对一口棺材发生兴趣亍

那高大健壮,右手三根手指上都长着老茧的人,忽然抬起头,盯着无忌。

无忌认出了他。

他的眼睛极亮,眠神极足,因为他从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练眼力。

他手指上的老茧又硬又厚,因为他从八九岁时就开始用这三恨手指扳弓。

无忌当然认得他,他们见面已不止一次。

金弓银箭,子母双飞,这身长八尺的壮汉,就是黑婆婆的独生子黑铁汉。

黑婆婆是什么人干。是个可以用一支箭射穿十丈外苍蝇眼睛的人。

他手上抓住的那个包袱里面,当然就是他们母子名震江湖的金背铁胎弓和银羽箭。

他居然没有认出无忌来,只不过觉得这个脸上有刀痕的年轻人似曾相识而已,所以试探着问“我们以前见过?”

无忌道“没有。”

黑铁汉道“你不认得我?”

无忌道“不认得。”

黑铁汉道“很好。”

卖糕人道“怎么样午。”

黑铁汉道“他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他。”

卖糕人道“很好。”

听到他们说的这两句“很好”,无忌就知道麻烦已经来了。

一这六个人带来的无论是那种麻烦,麻烦都一定不会太小。

无忌看出了这一点,别人也看得出,茶棚里的客人大多数都已在悄悄的结账,悄悄的溜了,只有那位胃不好的胖公子还在埋头大吃。

看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也要等吃完了这只鸡才会走。

一这种人当然不会多管别人的事。

卖糕人忽然站起来,提着包袱,慢慢的走到无忌面前,道“你好!”

无忌叹了气道“直到现在为止,一直都还不错,只可惜现在就好像已经有麻烦了,”

卖糕人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不做糊涂事,就不会有麻烦的。”

无忌道“我一向很少做糊涂事。”

卖糕人道“很好。”

他放下包袱,又道“你当然也不认得我”

无忌道“不认得。”

卖糕人道“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他用两根手指提着包袱上的结一抖,就露出对精光闪闪,用纯钢打成的奇形外门兵刃,看来有点像鸡爪铰,又不是鸡爪镰。

无忌道“这是不是淮南鹰爪门的独门兵刃铁鹰爪?”

卖糕人道“好眼力。”

无忌道“我的耳朵也很灵。”

卖糕人道“哦”

无忌道“我听得出你说话的口音,绝不是淮南一带的人。”

卖糕人道“我在淮南门下,学的本就不是说话。”

无忌道“你学的是什么”

卖糕人道“是杀人”

他淡淡的接着说道“只要我能用本门的功夫杀人,不管我说话是什么日晋都无妨。”

无忌道“有理。”

卖糕人忽然用他那双鸟爪般的手拿起了这对鹰爪般的兵刃。

寒光闪动,鹰爪双双飞出,“叮”的一响,无忌面前的酒碗已被钉穿了四个小洞,栏汗上一根毛竿,也被鹰爪硬生生撕裂。酒碗是瓷器,要打碎它并不难,把它钉穿四个小洞却不是件容易事。

毛竹坚轫,要撕裂它也不容易。

何况这种力量完全不同,他左右双手同时施展,竟能使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来。

无忌叹了口气道“好功夫。”

卖糕人道“这是不是杀人的功夫?”

无忌道“是。”

卖糕人道“你想不想看我杀人!”

无忌道“不想。”

卖糕人道“那么你快走吧!”

无忌道“你肯让我走干。”

卖糕人道“我要的本就不是你这个人。”

无忌道“你要的是什么干。”

卖糕人道“我要的是你带来的那口棺材。”

疑云棺材是无忌自己去买的,上好的柳州楠木,加工加料,精选特制。

无忌道“阁下的眼光真不错,这口棺材的确是口好棺材。”

卖糕人道“我看得出。”

无忌道“但是无论多好的棺材,也不值得劳动阁下这样的人出手。”

卖糕人道“你说不值得,我却说值得。”

无忌道“阁下若是真的想要这么样一口棺材,也可以再去叫那棺材店加工赶造一。”

卖糕人道“我要的就是这一口。”

无忌道“难道这口棺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卖糕人道“那就得看这口棺材里有些什么?”

无忌道“里面只有一个人。”

卖糕人道“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忌道“一个朋友。”

卖糕人道“是个活朋友,还是个死朋友?”

勺无忌笑了“我这人虽然不能算很讲义气,可是,也不会把活朋友送到棺材里去。”

他说的不是实话,也不能算谎话。

唐玉还没有死亡是他亲手把唐玉摆进棺材里面去的。

唐玉并不是他的朋友。

但是这口棺材里的确只有唐玉一个人。

他亲手盖上棺材,雇好挑夫,亲眼看着挑夫们把棺材抬到这里,的确一点不假。

一这贾糕人却好像完全不信,又问道“你这朋友已死了?”

无忌道“人生百年,总难免会一死的。”

卖糕人道“死人还会不会呼吸?”

无忌摇头。

他已经想到了一点漏洞,可是他从末想到别人会看出来。

卖糕人显然已看了出来。

他冷笑道“死人既然已经不会呼吸,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棺材上,留两个透气的洞?”

无忌叹了口气,苦笑道“因为我贾在想不到会有人这么样注意一口棺材。”

一这是实话。

如果有棺材摆在那里,每个人都免不了要去看一眼的。但却很少有人还会再看第二眼。

女人衣服上如果有个洞,人人都会看得很清楚,但看见棺材上有个洞的人就不多了。

无忌又道“但是这棺材的确只有一个人,这个人的确是我的朋友,不管他是死是活,都是我的朋友。”

卖糕人道“你为什么要把他装进棺材里去”

无忌道“因为他有病,而且病得很重。”

贾糕人道“他患的是不是见不得人的病”

无忌道“你想看看他?”

卖糕人道“我只想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无忌道“如果棺材里真的只有一个人呢”

卖糕人道“那么我就恭送你们的大驾上路,这里的酒帐也由我付了?”

无忌道“不管棺材里这个人是谁都一样?”

岤糕人道“就算你把我老婆藏在棺材里,只要棺材里没有别的,我也一样让你们走。”

无忌道“你说话算数?”

卖糕人道“淮南门下,从没有食言背信的人。”

无忌道“那就好极了。”

他一直在担心,生怕他们要找的是唐玉。

他不愿为了唐玉踉他们动手,也不能让他们把唐玉劫走。

现在他虽然已经知道他们并不是为了唐玉而来的,却还是猜不出他们为什么想要这棺材十棺材就摆在凉棚外的栏杆下。

四个挑夫要了壶茶,蹲在棺材旁边,用随身带来的硬饼就茶喝。

茶虽然又冷又苦,饼虽然又乾又硬,他们却还是吃得很乐,喝得很乐。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人生中的乐趣本来已经不太多了,所以他们只要能找到一点点快乐,就绝不肯放过。

所以他们还活着。

快乐本就不是“绝对”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快乐,就是快乐。

奇怪的是,这个卖糕人不但对棺材有兴趣,对这四个挑夫好像也很有兴趣。

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而且蓬头散发,又黑又脏,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去看的地方。

一这卖糕人却一直在看着他们,一双眼睛就像是钉子般盯在他们身上,舍不得移开。

他虽然说要看看棺材是否只有一个人,可是他的一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了,并没有移动一步。

无忌反而忍不住要提醒他“棺材就在那里。”

卖糕人道“我看得见。”

无忌道“你为什么还不过去?”

卖糕人枯瘦的脸上,忽然露出种诡秘的冷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了一句让无忌大出意外的话“因为我还不想死在雷家兄弟的霹雳弹下。”

无忌立刻问道“雷家兄弟霹雳堂的雷家兄弟”

“不错。”

“雷家兄弟来了?”

“至少有四个人来了。”

“在那里?”

“就在那里!”

卖糕人冷冷的接着说“蹲在棺材旁边喝茶吃饼的那四位仁兄,就是雷震天门下的四大金”

冈无忌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霹雳堂有四大金刚,是雷震天的死党,也是大风堂的死敌。

一这四个又穷又脏又臭的苦力,就是霹雳堂的四大金刚?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怍贱自己为什么要来替他抬这口棺材干。纵然他们已经发现他就是赵无忌,也不必这么样做的。

他们至少还有一种更好的法子,可以将他置之于丸地。

年纪最大的一个挑夫,忽然叹了气,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左手还是端着个破茶碗,右手还是拿着半块饼,身上穿的是那套又脏又破,几乎连屁股都盖不住的破布衣服。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样子已完全变了。

他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身上已散发出动力,无论谁都已看得出这个人绝不是个卑微低贱的苦力。

卖糕人冷笑,道“果然是你,你几时改行做挑夫的”

一这挑夫道“这半年来我们兄弟一直都在干这一行。”

卖糕人道“你们一直都在替人挑棺材?”

一这挑夫说道“不但挑棺材,连粪都挑。”

卖糕人道“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一逅挑夫道“因为找听说这种事做久了,一个人的样子就会改变的。”

卖糕人道“你们的样子贾在变了不少。”

一逅挑夫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想不通,你怎么会认得出我们来?”

卖糕人淡淡道“这也许只因为我的眼力特别好,也许因为有人走漏了你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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